三天时间说长不长,可若每日都是这般新鲜忙碌,倒也让人目不暇接。
学习制布自是重中之重,小队里人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在自己的环节上出了岔子,毕竟一旦离开,再想请教就难了。
除了织布,裁衣也是门技术活。兽人因需随时变身,着装大多简单,仅用粗布围腰以做最简单的遮羞。精细的亚兽们则讲究得多,不仅将布匹缝制成合身的长袍,还会用兽皮拼接,染色、印花更是基本手艺。
为了方便活动与骑乘,袍子下摆多是开衩的。梁陌穿不惯,总觉得底下凉飕飕。他想起东南亚一些地区的传统服饰,尝试用长布缠裹双腿,再将布头从腿间绕至后腰固定,形成类似灯笼裤的造型。虽能穿,但却显得分外妖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双手合十跳起舞来,且耗布过多,于眼下生产力而言太过奢侈。他琢磨着,还是得做条裤子。
于是他找到了部落里最擅长制衣的亚兽——尤塔。
尤塔独自一人待在帐篷中,见梁陌到来,起身迎接,有些歉意地说自己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
梁陌忙道是自己唐突打扰,正打算离开,却被对方请进了屋。
尤塔道:“只是潮热期到了而已,你又不是兽人,又有何妨?”
尽管上次见面有些不欢而散,真正相处下来,梁陌发现尤塔其实颇为友善。草原果蔬稀缺,亚兽同兽人一样,以兽肉兽奶为主食,体魄比雨林亚兽壮实不少。尤塔看着斯文秀气,挨近了才发现个头比梁陌还略高上一些。梁陌和他讲了做裤子的想法,问对方是否可行。
尤塔听后来了兴趣,拿起石刃将布割开,又将线穿入骨针,几下便做出了一条略显粗糙但有模有样的长裤。
裤腰处留了孔隙,穿入兽皮绳作腰带,系紧后怎么跑跳都不会掉。然后尤塔又按照梁陌说的,将长袍下摆裁短,充作上衣。梁陌将这一套换上,顿感自己变回了文明人。
“我要给莫卡也做一套,”尤塔满意地打量着,双颊微微泛红,“他总抱怨袍子碍事,上下驮兽时伸不开腿。”
两人相谈甚欢,梁陌顺势问道:“莫卡为何如此执着于为你寻伴?他自己不也单着么?”
一提到这事,尤塔姣好的脸上霎时乌云密布,“是我太纵容他......”他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道,“等你们走了他就消停了。”
这话听在梁陌耳中如同埋怨,他略感尴尬,不再多问。
草原的天空辽阔无遮,一览无余却又不觉空荡,微妙变换的色彩,悠然飘荡的云朵,无论何时仰望总有新景。第三日傍晚,赤红的火烧云染遍天际,送别的宴会即将开始。
今晚双月交替,噩梦草变色,连夜采摘后他们将踏上归程。早些时候,莫卡曾私下找到梁陌,询问他与雪是否愿意多留些时日,他可以派人护送其余同伴将草药送回雨林。
梁陌问为何独留他俩,莫卡只笑称相见恨晚,舍不得两人离开。梁陌没多想,毕竟自己人见人爱,雪也长得花见花开,不经意间散发出一些魅力,将人蛊惑,也是情非得已。
晚宴依旧喧腾,来自两个截然不同地域的兽人们在短暂的相聚中结下情谊,大家唱歌跳舞,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梁陌新衣服引发了轰动,有人觉得好看,有人觉得怪异,却也意外地开启了服饰改良的话题。
晚餐的主菜是今日刚刚猎到的“麻羊”,此兽极其擅长躲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底的洞穴中,只有在求偶期才会短暂现身。被火焰炙烧的嫩肉香味扑鼻,撒上特制的调料,咬上一口,鲜得直让人叹气。
莫卡亲自端来新烤好的肉,热情招呼:“多吃些,离开草原可就尝不到这般滋味了。”
不久,一明一暗两轮月亮同时在夜空中升起,向着彼此缓缓靠近。
梁陌正想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摘噩梦草了,却见方才还在左右大快朵颐的伙伴们不知何时躺倒一地。
“咋睡了?”他踢了踢身旁的熠。熠闭着眼,睡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环顾四周,方才的热闹不知何时冷却下来。莫卡与他手下的战士们都站了起来,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
梁陌歪了歪头,随后“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的交谈声隐约飘来:
“不用守,他们吃了一整头麻羊兽,不到明日正午醒不来。”
“走走走,回去睡觉。”
待一切重归寂静,梁陌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帐篷内并不算暗,异常明亮的月光穿透厚布,将周遭一切映照得清晰可辨。
熠、纽纽、坚草——他的伙伴们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旁,是刚刚和他一同被抬进来的。
雪和凌月不在,怕是被带走了。
梁陌心头火起。
靠!
那麻羊肉被下了药,幸好他下午吃多了零嘴,又不喜羊肉膻气,晚宴上没怎么动。当时他见情况不妙,当机立断,直接装晕演了一手。
就说这狗莫卡怎会如此热情,原来是早有预谋!初见时看雪那眼神就不对劲,加上一心想为尤塔寻伴,眼见留人不成,竟然出此损招。越想越觉得离谱,抢婚这种事也是被自己遇上了。
梁陌气鼓鼓地起身,照着呼呼大睡的熠的虎臀就是一脚——
“吃吃吃!就知道吃!”
熠哼唧一声,睡得更沉了。
时间紧迫,必须在天亮前采到噩梦草,否则这趟白跑不说,雨林中那些昏迷的人恐怕也难以撑到下一次换月。梁陌悄声掀开帐篷一角,在“独自寻草”、“刀了莫卡”以及“去救雪”之间犹豫一瞬,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倒不是为了兄弟的贞节,而是他一个人找不到草在哪儿。
背着装着三尾鳄的mini挎包的吗喽跳了出来,“吱吱”两声。
双月悬空,清冷辉光遍洒草原,仿佛为大地覆上了一层幽蓝的荧光滤镜。
除了从远方传来的似有若无的狼嚎和地下虫兽的刨土声外,万物似乎都陷入了酣眠。静谧之中,一座座浅色的帐篷静立在草地上,如同沐浴着月光的坟包,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慌。
梁陌跟着吗喽小心翼翼朝部落中心方向摸去。
两个守夜巡逻兵的闲聊声随风飘来。
“莫卡这次真是下狠心要把生肉烤成熟肉,竟然直接绑了人往尤塔帐里送!”
“谁叫那个外来的兽人长得俊呢。帕鲁那老头子说他的兽形像天羽马,莫卡才非要他做尤塔的伴侣。”
“感觉明天尤塔会发大火,他看着柔柔弱弱,脾气可不小。”
“尤塔虽说个子比一般亚兽高些,可生得真漂亮,让人看着就想好好呵护。我老早就喜欢他了,可惜莫卡不让,还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