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连背带扛,总算将八个沉甸甸的藤篓运回了红日部落。
部落也没让人失望,以一派欢快热烈的气氛迎接了他们——睡醒后发现自己被下了药的熠气得原地爆炸,二话不说,骑上纽纽就开始闹事,独角象性格温和,但睁开眼找不到同伴让他焦虑大爆发,硬生生撞翻了十几顶帐篷。坚草倒是没参与,在恋人沙沙温言软语的安抚下,可耻地选择了原谅。
莫卡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原因,并没有出面制止。
成群的驮兽被这场面吓得四散狂奔,兽人们试图阻拦,甚至拿出了捕猎钻地虫的特制绳索,却被各种buff加成的“虎象组合”反向铲飞。
漫天飞舞的兽人中,站在象背上的赤色蝠翼虎仰天长啸。
“吼——!!”
独角象响鼻冲天,流着泪为他伴奏。
“昂——昂——昂——!!”
梁陌自以为见过不少大场面,无论看到什么都可以波澜不惊,但对着这一幕他还是没绷住。
哀鸿遍野中,尤塔从混乱的人群里走出来。他脖子上带着几道鲜红结痂的划痕,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谜一样的清爽。
他弯着眼睛,颇为有礼地向一行人表达了歉意,随后请梁陌和雪去见莫卡。
梁陌冷哼一声,随他走入帐中。
与尤塔的光彩照人形成鲜明对比,莫卡显得十分灰败,他眼圈发青,神情恹恹地坐在一块被垫厚的兽皮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那块绣着粉色花朵的“爱情布”远远地团在角落,已被撕得稀巴烂,想必是替其主人承担了不小的怒火。
看见几人进来,莫卡的脸色更加难看。虽是理亏在先,但他向来我行我素,从未被人忤逆过,主动开口道歉这种事更是想也别想。
他先发制人,尽管嗓音哑得可怕,但说出的话却傲慢至极:“自天羽马被那帮恶徒掳走后,草原便动荡不安,食物锐减,地动频繁,早已绝迹的蛮族也重新出现……所以红日需要一个更优质的血统,我做这个决定,并不只是为了尤塔的幸福,更是为整个部落的存亡考量。”
他瞥向雪,头顶的马耳抖了抖,“要怪就怪你的兽形与那个巨兽的仆从太过相似,都是毛色雪白的有翼马。”
梁陌被气笑了,抬手撩起雪的一缕浅金长发,“色盲吗你?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色?”
放下头发他又抓起雪的手,怼到莫卡眼前,“你再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莫卡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手?”
梁陌将那手腕用力往上一举,中气十足地喝道:“变!”
雪:“......?”
梁陌:“变!”
雪:“......??”
梁陌转头盯着雪,无语地问:“......咱俩还能再没有默契一点吗?”
雪眨了下眼,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耳廓迅速漫上一层浅红。下一秒,被梁陌攥着的那只手开始发生变化:细腻的皮肤覆上鳞片状角质硬皮,骨骼变形拉伸,圆润的指甲延长、弯曲,边缘锋利如钩……眨眼间,一只巨大的鹰爪赫然出现在几人视线中。
莫卡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后仰,难以置信地问:“你、你怎么会有羽兽的爪子?!”
草原平坦,缺乏遮蔽。翱翔于天际的巨型羽兽,就如同雨林中河流里的巨型鳞兽一样,是不会飞的草原兽人挥之不去的噩梦。而眼前这只属于猛禽的利爪,足以轻易刺穿兽人脊背,将人攫向高空......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梁陌忍了一夜的火气终于爆发,直接开喷,“想生会飞的纯血小马是吧?那你可找错马了!你只见过他的半兽形,就自以为是地将人绑起来‘配种’?你把别人当成什么了?又把你自己的弟弟当成什么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好,为了整个族群,说到底,无非是建立在损害他人之上的自我感动!”
莫卡脸色青红交加,几次想反驳却又语塞。的确,那时他看到半兽形的雪,立刻被那双翅膀和马身吸引,却忽略了隐藏在丰厚羽毛下“前蹄”,现在再回想,那的确不是马的腿......
梁陌骂得差不多了,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雪的手腕。他甩了甩,示意对方可以变回美手了。然后他转向莫卡,“行了,我也不多废话。咱们来唠点实际的,你打算怎么赔偿?提前说好,一码归一码。补偿雪的,和补偿雨林里那些等待解药的中毒人群的要分开算。”
莫卡:“......”
经过一番友好协商,最终,红日部落以十头驮兽、四台织机、二十匹麻布、三十件成衣,外加无数的珍贵草药和风干肉干平息了这场风波。
莫卡一个昏招让自己连人带财赔了个底朝天,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再也没有初见时的意气风发了,显得既可恨又可怜。
在离开帐篷前,梁陌问他是谁带走了天羽马。
莫卡眉头紧锁,涩声吐出一个词:“……王庭。”
“王庭?”梁陌似乎听白水那老兽人提到过,不确定地问:“是其他地方的兽人王国吗?”
莫卡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当年我阿爸曾派出数支小队出草原寻觅天羽马下落,却皆有去无回。唯有一个兽人重伤逃回,他说,那群人来自群山的另一侧,森林狼族似乎与他们打过交道……但近来我们与狼族关系愈发恶劣,也很难再去打探。”
梁陌颔首,将关键词记在脑中。
此行的目的已达成,到了归程的时候。
梁陌在十只驮兽中挑出最健壮的那只作为自己的新坐骑,没想到看对眼的竟是莫卡亲自为尤塔未来伴侣精心驯养的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