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姐儿，你……”宁氏站了起来，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褥。

宁氏喊孙嬷嬷来看着她，孤身一人朝着不同门外走去。

陆稚虞不甘心坐在床上，孙嬷嬷就在门口，责罚了三九和冬荷。

她趁机跳窗逃了去，一路狂奔至书房门口停了下来，她也只能想到母亲去了那里。

只见一位穿戴整齐的妇人倒在血泊之中，她越往前走，头更是昏沉，眼睛越揉越花，清泪直流。

“夫人——”

孙嬷嬷察觉到后追着陆稚虞，比她慢了半步到，跪在地上抱着宁氏的尸身就开始哭。

陆稚虞抬眼见陆不定眼眶猩红，脸上还飞溅着斑斑血迹，再次握着剑。

“不——”

陆稚虞正想上去阻挡，孙嬷嬷的项上人头滚滚落地，到她脚边停了下来。

“啊——”

陆稚虞一头坐起，“原是一场梦。”她的心如雷动在身体里碰撞着，豆大的汗珠依附在额间转瞬滑落。

三九才来两天，便记住了陆稚虞有踢被子的习惯，每每夜里和冬荷轮流给她盖上。

往常冬荷掖掖被脚就趴她身旁睡下了，死死压住使她踢不动。

三九心细，方才觉得陆稚虞有些发汗，特地打湿毛巾来为她擦拭。

“姑娘怎么醒了？”

她见陆稚虞呼吸急促，面色惨白，吓得连忙拍醒冬荷。

冬荷一听姑娘有事，梦里的鸡腿都不香了，冲进里屋，还滑了一跤，陆稚虞回过神来反倒关心了她。

“姑娘，我听三九说你身子不适，用不用请郎中来瞧瞧。”

冬荷被三九扶了起来，还揉着跌倒部位，虽说她肉多瓷实，但陆稚虞房中的铺的砖地料子也是极好的，摔一跤也生疼。

陆稚虞想说房中该添置地衣了，却记起自己三岁半娃娃的身份，砸吧砸吧嘴：“梦中有坏人，乏了先睡了。”

冬荷抚了抚三九的背给她顺气，“姑娘这是梦魇了，明日请个平安脉，再禀明夫人就好了。”

“那我先去同孙嬷嬷说一声，你先看着姑娘。”

二人合力分工，到后半夜谁都没睡，生怕陆稚虞再次梦魇，好在她睡得安稳。

孙嬷嬷见主母近日劳累就未扰眠，等天微亮便说起此事。

宁氏在陆府被磨练出了雷厉风行的行事，赶到陆稚虞房中见她梳妆完坐在榻上晃晃脚，嘴里还哼着儿歌，见母亲来歪过头甜甜一笑，眼中布满母亲的面庞。

宁夫人见了瞬间冲刷掉方才的忧虑，面前的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虞姐儿昨夜梦魇了？”

“梦见母亲不在了。”陆稚虞很直率，恰恰这也是孩童表达的重要一环。

宁夫人一惊，随后面露喜色，原来陆稚虞是想她了：“那母亲今夜搂着虞姐儿睡如何？”

陆稚虞应下。宁氏见她跑去一旁玩闹便出了房门。

陆老爷一连出走好几日，府内拜帖攒的能有一座小山那么高，每日府上负责放信的小吏都得轻拿轻放，路过绕道走，衣角带倒随意一摞都能砸晕他。

夜里，陆稚虞闻着宁夫人沐浴过的玫瑰花香，小手揽住她脖颈，宁夫人怕痒，反手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夜半时分，陆稚虞又梦魇，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人家、女子。

吓得孙嬷嬷偷偷在院子里烧纸钱。乳娘本就胆小，经此一吓昏了过去，三九和冬荷将她扶出去，此时屋内只有母女二人。

陆稚虞停了哭声，嘴里也不胡喊乱叫了，坐起身来，趴在宁氏耳畔说着：“东街有一卖猪肉的女子，长相出挑，是吾妹，心仪你家老爷五年有余，非他不嫁，吾枉死只希望她过得好，恳请夫人给个机会。日后这段姻缘能为你女儿挡一灾。”

“我答应你，明日一早便去寻人，这下可以安心走了。”

“如此，便多谢夫人了。”陆稚虞说罢晕了过去。

“虞姐儿，虞姐儿醒醒，别吓母亲。”

宁氏用力摇着陆稚虞的身躯，陆稚虞睁开眼，对上母亲的面庞，宁氏眼底里还充斥着恐惧，双手不停颤着，泪水干在眼角，糊成一片。

“娘，怎么了？你梦魇了吗？”

见陆稚虞神志清，宁夫人把她搂在怀里，还一直轻轻拍她的背，摸摸她的头，安抚着。

陆稚虞熟睡后宁夫人同孙嬷嬷讲了此事。

“夫人，您当真要为老爷纳妾？那老太爷那边如何交代？”

“父亲那边先瞒下来，要找一人与沈氏争风吃醋，如此才不让她惦记掌家权。”

宁夫人已定下此事，孙嬷嬷也不好左右，便交与了家住东街的冬荷去做。

冬荷今日难得出府，外头又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她才从宁夫人房中出来，手里还攥着给的几两银钱。

三九抱着陆稚虞坐在院中晒太阳，陆稚虞坐在她腿上，小手捣鼓着捣药罐，没两下就累了，让三九帮她弄。

她朝冬荷挥挥手：“早些回来。”

三九还嘱咐着：“太阳下山前回来，切莫贪恋外头好天气。”

冬荷顺着小时候的记忆走，东街不似邻街繁华，有长进的是这几日官府查得严，不再将女娃娃发卖了。

她还特意绕道走，有一条道要饭的小乞丐众多，她只带了几两银子，被抢事小，叫花子跟着她到陆府门前闹事就不好了。

走到街角抬头听见有人唤她“豆娃。”

顺着视线望去，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好运，试探着道：“阿花姐姐？！”

那女子应了她：“我才从西市回来，听说那榜眼成了尚书，我去碰碰运气。”

阿花还想将她向小时候那般搂住，手伸到最长也只揽住了她半个身子。

冬荷是个会看眼色的，她儿时干瘦，阿花总给她偷拿吃食，在宁府那几年日子过好了总是想宴请儿时的自己，一不小心满汉全席便成了家常便饭。

只见她牵起阿花的双手，摸着茧子：“那你知晓我如今在何处当差吗？正是这尚书府，可子嗣单薄，主母有意为老爷纳妾，就看你愿不愿意来当姨娘。”

阿花又惊又喜，眉飞色舞般毛遂自荐道：“我我我，是个好生养的，夫人只要肯信我，算命的说了，我命里一儿一女都是尊贵之人，原以为瞎说的，没想到此生还能有此机遇。”

“既如此，阿花这市井名字就此放下，以后你叫柳枝雪。”

“是。”阿花满心欢喜，就跟着冬荷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姐姐，陆府主母持家能干，现下只缺个美娇娘，装柔弱会否？”

“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咧？俺杀猪，见过猪半死不活嘞样，学的来，你瞧瞧俺学得像不像？”阿花一心急，方言都飙了出来。

“哎呀，老爷，人家摔倒了。”说罢，朝着一旁倒去。

“阿花姐姐，演得真像那么回事，一会儿见到老爷就那么演。夫人愿意给你个机会，至于能不能留住人就看你的了。”

“你放心，俺治男人可有一套了。” 阿花拍拍胸脯，担保着。

转眼，陆老爷已经走在了回府路上。见一位妇人抱着一儿拉着一女跪在地上，正被恶霸辱骂。

他瞥见那妇人楚楚可怜，怀中婴孩嗷嗷待哺哭着，心下泛起怜悯，命陆不定停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