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穗果断跪下,大气不喘一连说了好几句。
“你瞧,就连你们这群在府里做事的小丫头都瞧不上上了年纪的老爷,更何况我贵为宁府嫡女,怎么就要对他分外稀罕,况且宁府的钱财是虞姐儿的,陆府的欠债也是虞姐儿的,若是陆府真的只有虞姐儿一位孩子,那虞姐儿还要给都不怎么正眼瞧她的爹养老不成?拿捏住一个男人的不是靠伏低做小般讨好和花容月貌般相貌这些浅显的东西,这些紧供他们闲暇时逗乐。而真正在于钱财、地位、名利这些被朝代认可的东西。”
宁夫人的一番话直击星穗的天灵盖,她终于知晓了为什么即使宁氏一言不发,陆老爷也会尊重她,以及相貌普通、身形圆润的沈氏为何能得到陆老爷的专宠。
但是方才孙嬷嬷办事回来见她跪在宁夫人面前,二话不说就拿起鸡毛掸子抽她,还用手敲她脑袋,随即将人捏着耳朵从地上拽起来,嘴里还嚷嚷着“老娘就这一会儿出去办事的功夫你就闯祸,跟你那个没出息的爹一样呆。”
星穗也不知她是被宁夫人的话点醒了还是被母亲的鸡毛掸子抽醒了。
“娘,疼,主母还在这呢。”“你还知道主母在这儿,下次再乱言就将你赶出府去。”
星穗起身告退了,其实她并未感到疼痛,孙嬷嬷的鸡毛掸子歪了一寸,打着自己的胳膊红肿,星穗却没事,要不是方才孙嬷嬷拧着她的耳朵,她还真的感觉腿麻有些起不来了。
可打在母亲的手上让她更疼,心里一阵心酸。
宁氏屏退了房中所有人,从柜中取出药递给孙嬷嬷:“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好歹还是看着穗儿长了几年的,就算她真的误了事,也断然不会责怪她。”
“这孩子,需要些历练,你们方才的话我都听入耳了,这孩子还对男女嫁娶之事心存念想,我知晓夫人的为人,可我不信男子能始终保持最初的秉性,夫人同我不能照看她一辈子,余下的路就让她自己去悟吧。”
“也好。”宁夫人欣慰的笑了,同为娘,陆稚虞也是女子,她也怕她将来遇人不淑而栽跟头。
方才宁夫人嘱咐让说成是柳姨娘做的,星穗自作主张,临了改了口,说是主母体恤老爷特意命小厨房熬制的。幸亏紫苏留了个心,赶在陆老爷来之前跑了一趟朝华院亲自去问,才知消息传了茬。
好在及时更正才没有酿成大错,否则主母同小妾争人,那小妾还是主母亲手送给老爷的,老爷本就尊重宁夫人,这样一来二人失了信任,本是体恤陆老爷的事便成了耍心计试探陆老爷的心。
此番一闹,先前宁夫人为柳姨娘做的一切帮衬都成了泡沫幻影,随风飘走了,院中只剩下无休止的宅斗和怨恨。
不过当晚星穗就办了件将功补过的大事,彻底改变了后院的情形,为宁夫人省了心。
当天夜里,沈氏身旁的丫鬟再次去请陆老爷,今日的缘由是午觉梦魇了,晚间有些后怕,希望陆老爷可以陪她。
她房中丫鬟得了令,深夜提着一盏灯前去禀报。越临近外院,便会听到一下下棒槌敲打的声音,时不时水渍还洒在地上,树上树叶被风吹着沙沙作响,一片叶子落在她的脖颈间,她手下一抖,将灯掉在地上,一瞬之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她立马拾起灯,快步跑回芳情院。
“二夫人,二夫人,大事不好了,奴婢方才朝舒芳阁走去,忽地听到外院有阵阵古怪的声音传出来,我有些怕,要不今晚就……算了?”
那丫鬟将灯放在桌上,房中烛光晃着,映在沈氏面庞上,一双黝黑的眼睛瞪她的,她觉着背后发冷,眼前之人还在施压。
沈氏将手怒拍在桌上,斥责道:“算什么算?女子的战场上怎能退缩?我倒要看看是谁大半夜在那里捣鬼。”
沈氏见那丫鬟平日里牙尖嘴利,这时退了缩,她便主动打头阵,走在了最前面。时不时还回头来望望她是否跟上。
沈氏抖抖肩膀为自己壮胆。见快到舒芳阁了还未有异动,彻底放下戒备心来。
“啊——”那丫鬟捂住嘴巴小声惊呼,还特意揉了揉眼,提灯照着再看去什么也没有。
“你这婢子今夜怎得了?”沈氏皱眉,这下将她推在前面走。
“二夫人,奴婢真的不敢再去了,方才真的瞧见有人影过来,奴婢发誓没有说谎或眼花。”
“哪去了?我长这么大还只在话本子里瞧过这种怪事,你指,我倒要看看有多可怖。”
那丫鬟手指斜前方,一道黑影晃了一下。沈氏余光捕捉到了,虽未看得真切,但已经死死抓住那丫鬟的衣袖。
“啊——真的有,你看见了吗?难不成我也眼花了,陆府怎会闹鬼?”
“夫人,许是天黑我们瞧得不真切。我们去找老爷吧,有老爷陪伴夫人就不会再害怕了。”
丫鬟怕再次挨骂,这会说话谨慎了些。沈氏拍拍她的肩膀表示认可,那丫鬟居然身子一抖,双脚离地蹦起来。
这模样惹得沈氏捂腹大笑,就这样笑得专注忘我,再一抬眼瞧见一大片白布于黑夜中前行,眼睛慢慢聚焦起来,嘴角咧得是比哭还难看。
丫鬟在黑夜中藏起臊红的脸,直至沈氏笑声变得低沉,她愣了神,疑惑道:“二夫人,你怎么了?”
沈氏不语,只是将手缓缓抬起指向前方还不停颤抖着,丫鬟转头还未喊出声来,再一回头身后便没了踪影,慌乱中,她将灯再次丢在地上,四处乱跑,撞墙后径直躺在地上。
沈氏躲在墙后,不敢乱走,见她晕了过去,怕出人命,硬生生将这丫鬟拖回了芳情院。
主仆二人一人就这样一人昏了一夜,一人一夜未睡。
天亮时分,丫鬟醒了,沈氏熬不住闭上眼睡下了。
经昨夜的翻云覆雨,陆老爷晨起心情大好,还饶有兴致亲了睡梦中的柳姨娘,柳姨娘睁开眼,勉强直起身子为陆老爷更衣。
主母因此专为她立下一规,只要老爷歇在她房中,就不用特意来请早安。
实则也是变相提醒她在府里越是被宠爱,能得到的也多些。
她目送陆老爷出房门,刚准备躺下,便听着院外几位女子吵闹着只言片语。
她本想传唤紫苏和晴叶询问发生了何事,但无奈眼皮子实在是抬不起来,终是困意战胜了好奇,她合上眼,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