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老奴陪着公主罢，就让老奴为公主开路罢。”

皇后终于停了手，将碗摔在地上：“你们所有人都想着离开本宫，死也太容易了，我要你们都不许走，是太医说还能撑几日的，还能撑几日，本宫的念初，明明再过两年都要及笄了。”皇后大颗大颗眼泪砸在念初的被褥上，没有一点儿声响，就这么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自明日起便不用煎药了，这孩子命数将近，本宫不再强求了，她也能少受些苦。”其实那些太医开的吊命药对身体也有极大的损伤，以毒攻毒的法子。当夜公主便在睡梦中安然离去，人一走皇后便无暇顾及，让季雨禛出宫，经此一遭，是他人生的第二堂离别课，名为莫强求。

“什么，公主薨了？”李靖琦来传这个消息之时，长公主夜灵淑得知此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宫里，倒不是她对这个小侄女有多少的怜惜之情，明明还有两年就及笄了，她这皇弟上任后宫子嗣单薄，好不容易有位年岁较大的公主，就这样没了，那这免战乱和亲之事只能落在她的头上了，如此这些年在京中培养的势力便就此瓦解了，虎毒还尚不食子，她甚至怀疑她这弟弟也是害念初的幕后推手之一。

“皇姐~朕愧对于母妃和父皇的教导，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白白丢失了两位子嗣，纯属天家之耻辱。”夜灵淑真是受不了飙戏之人，但此时也不得不演起来：“到底是这两个孩子同天家无缘无份，本宫也羞愧难当，择日不如撞日，本宫愿意自此往后日日在庙里为这两个孩子祈福，甘愿剃发为姑，为皇弟祈愿国运，求送子娘娘庇护啊。”

“皇姐倒也不必如此，孤还有重任托皇姐代为完成。”

夜灵淑也知是何事，便跪在那里狂飙眼泪，

皇后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就看着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能演，灵堂内只想打发二人一并滚出去。高贵妃安分了几日，皇上去看她要么就是长长的睫毛上吊着几滴豆大的泪珠，呼吸均匀入睡，要么就是失神坐着，皇上一来，先是念叨念初病情如何，每当皇上叹息，她都能姗姗落泪，嘴里还止不住怪自己没为皇上保住这个孩子。

高贵妃从前是何其高傲，而今美人落泪，又是娇弱依人，皇上哪儿把持得住！色令智昏下就是公主离去那夜，他还衣衫不整在高贵妃床榻上翻云覆雨。

莫公公来报，他还忘情的将人赶出去，直至皇后硬闯进来他才停了手头动作，临了换好衣裳还在高贵妃眉间落下一吻后匆匆离去。

“听说季公子这几日精神不大好？”

银福本想请陆稚虞帮个忙开导一下自家公子，但三九擅作主张给拒了，冬荷也颇为赞同此举。陆稚虞却不这样想，既然她这么需要自明潇，必要之时也得关心一下掌事之人。

冬荷思索片刻，又顾及宁夫人，这才开口提醒着：“姑娘，我们是不是有些太主动了啊。”

“同盟之间不管不顾可不行，那还讲什么义气？”陆稚虞两手叉着腰，神采奕奕道。

见她这般，宁夫人倒是想把季雨禛请到府上来做客。因着她和季夫人的交情，就是请上这一回倒也无妨，毕竟自己女儿还把人家待客堂的椅子搬回来了一把，尽管季伶仪嘴上未说什么，但这礼数是应还回去的。

不料她一口回绝道：“外男被母亲邀登门，陆家又不收他做赘婿，母亲让人家黄花大闺男日后如何婚嫁？”

“这……那依虞儿看呢？”宁夫人一时被哽住，原以为陆稚虞什么都不知道，她提点一句，谁想这孩子还真因男女之分计较上了，如此也好，她甚至想让女儿去李靖琦身边熏陶几日。

那可真是挑错时候了，李靖琦正忙着在长公主府安慰人呢，还要排兵布将，重整旗鼓，方方面面都因这公主薨了，长公主将先前的一切推翻重来。

最后陆稚虞选要了一艘船，要了些爱吃的糕点，宁夫人将银两给她备够，亲自将她送上马车，还暗中派了两个暗哨跟着，以护她平安。

“夫人为何要支开大姑娘？”孙嬷嬷总觉着宁夫人爽快的有些反常，进屋后确认周遭没人窃听才开口。

“吾该怎么同她说你爹又娶了个姨娘？陆易袁个狗东西休想影响小鱼儿，小鱼儿定不会长成他那般贪财好色之人。”

陆稚虞坐船上打了个喷嚏，冬荷为她拢了拢披肩。她一手捏着从府里拿的一大兜钱袋子，盯着迎面走来的季雨禛。

季雨禛看见她眉眼弯弯，却凝着淡淡忧郁，步伐动作都比平时木讷的多，还有点儿暗自神伤，陆稚虞就这样看得入神了，她竟品出了一丝阴柔之美来。

“陆姑娘，久等了。”他守礼打着招呼，尽管这次也来迟了，陆稚虞同上次态度却是天差地别。

“若我没自明潇傍身，你是不是自始至终都会与我形同陌路？”许是月色伤感，他没缘由屏开她人，坐下问道。

陆稚虞起身伸过双手捧住他的脸：“你又何故出此言？”

她忽然反应过来，因是重生之躯，上一世被人欺骗了一生，这一世对人有很重的戒备心，尽管她极力想去抹去，随着成长的固定思维模式，这份不信任已经慢慢根深蒂固。

而季雨禛则是比普通男子多份不安全感，这份被需要恰恰是他能从陆稚虞身上所获得的，但也因她的那份不信任而挡住真实的心，让一切行径从嘴里都能很理智的找到缘由。

“我们谈谈吧。”陆稚虞抬眸，正对上他那半带犹豫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