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誓死捍卫季家军。”
“昔日我儿犯下过错,险些牵连季家军,我与他断绝关系,而今有悔改之心,且手持自明潇,自此,日后他在军营里打杂,还望众将士再给他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季伶仪说完下面呼声很高,但季雨禛知道将士们心中还是不服。
“宁万夫长无罪释放,当日若不是有宁万夫长誓死传消息,怕是我等早都埋在黄土里了。”
“就算公子替宁万夫长担保我等也无怨言。”季雨禛小队里的士兵一一举手发言,可这些话季雨禛听完更难过了,他若是普通人现下早被赶出军营了,说没有享受季将军之子的特权是假的,出了这种事母亲又该如何自处,他心里一阵酸涩,但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愧疚。
季伶仪也有所察觉,对儿子瞬间投去关心的目光,季雨禛这才重新鼓起勇气。
“多谢诸位,可当日我忘了还有一支小队被季将军分在了我的麾下,我知道这几日不少弟兄对我寒心,我无任何官职,现下也想从小兵做起,取消季将军之子的所有特权,日后还望各位监督。”说罢季雨禛面朝大家鞠了个躬。
这口号可不是随便喊喊,这几日他穿着和士兵一样的军服,每日拉练就混在其中,主将和都督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不时他还去伙头兵那里帮厨。金福都快混成自明潇的二管家了,只有每日酉时才跟着季伶仪的一队皇城护卫队混出军营,去自明潇看看。
陆稚虞的马车很快就抵达了南海子,算林汀雨有良心,给她的盘缠足够多,这里的驿站也是很偏,林汀雨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保护她,说是保护,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她一进驿馆便换了身朴素的装扮,三九和冬荷望着她身上那比她们还朴素的衣裳,生怕陆稚虞穿不惯,可她穿着比谁都要欣喜,上辈子虽然锦衣玉食,但就这样不谙世事被了却余生,今生穿得这样的衣裳也得多长长心来告诫自己了。
“我们出去走走,你们在后方秘密跟着吧。”
“是。”只要陆稚虞提的要求与林汀雨所言不违背,这些护卫都会一一照做。
季雨禛跟着队伍训练了几日终于可以跟着做任务了,南街有个村子,里面的百姓因住在南海子,夜鹤明当皇帝不过一月有余便因军事训练在此处而强制让村里的男丁充兵,宋将军还在时一并纳入了宋家军,而今有些战死沙场,有些侥幸而活,加入季家军。此番正是为了安抚民心。
而陆稚虞等人顺着路走第一站也是先转到南街熟悉熟悉南海子。
“你走,凡军队中人都不可进我们村子。”一个妇女叉着腰,仰着脑袋大声吼着。
“带着你的人都滚!!!”季雨禛看着小队长为难的神情刚想开口解围就被一个老太太不断用拐敲打着地,大骂着。
村里人对他们意见大是正常的,只是预先没想好会这么激烈,那些幸存者都在军队里养伤,本来季伶仪想让家属亲眷们来看望,但是军队规矩森严,万一这些人心疼起自家男丁开始聚众闹事就糟了,传到圣上耳朵里又要有新的政令,他们也不能对百姓用武力,到那时言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季伶仪只好先派季雨禛等人去村子给村民好言说着。
此时他们只好使用杀手锏,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丁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他仅仅是从白胖变成了黑胖都被大家所接受不了,更别说伤员和牺牲者了。
一个大娘率先认出了这个男丁,手捂着嘴哭是止不住的抖:“这是,这是我邻居家的宋莱豆阿,豆儿,咱出去一趟都成这样子了。”
一个大叔从她身后窜出来:“哎,豆儿,好孩子,快过来让我们大家伙都瞧瞧。”
宋莱豆听着邻居夫妇叫着他,回头看了眼季雨禛,得到准允后这才缓缓走到人群中央。大家伙一时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好奇一股脑围了上来,趁乱宋莱豆还被人捏了脸,“这肉还是这么瓷实,看来军队伙食不错啊。”一个老汉乐呵呵笑了一声,小麦色的皮肤露出几颗黑牙来。
“是啊,也不知道我们家宝弟如何了。”
“说不定都有官职了呢,对了莱豆你见我们家多财没?”
“你家多财多瘦啊,能跟人家莱豆分在一起吗?肯定是和我们家牛小帅在一块儿呢。”
宋莱豆听着大家口中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很多人明明是同村,但还来不及相识人就没了,他大喘气,心里窝着火和泪不知该如何发泄。憋了半响才问着:“俺娘、俺爹呢?”
“送宋小羽去学堂了,恁爷和恁奶还在家呢,看看去不?”
他忙点点头,借此机会逃离人群,而未见到亲人的乡亲们将季雨禛等人团团围住,他们不语,但悲伤的氛围渐渐从某个人、某群人的心底氤氲开来。
“说句话啊,你说句话啊,人是死是活,尸体也给我运回来。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啊。”老太太依旧用拐敲打着地面,一下比一下轻,生怕惊动了地下的亡灵。
“莫要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这次一下比一下重,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和不甘。
季雨禛掀起一角衣裳跪在地上,掷地有声说着:“乡亲们,十日后大家都会回家,伤者已在治疗,逝者还未入土,不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朝廷日后再也不会来征兵,而敌国也不会常来进攻,乡亲们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你这个小儿凭什么信口雌黄?”村长发话了,她再也不会相信官兵们的任何话。
“在下季将军之子季雨禛,还望父老乡亲们给朝廷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季将军,我们愿意相信季将军。”
“季姨姨人好,季姨姨是好人。”一个小女娃出了声,但很快被其父捂了嘴,立即说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最后季雨禛也没空手来,朝廷不管此事,他便自掏腰包给大家发了补助金和粮食,陆稚虞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而季雨禛准备回去的时候捡到了一个簪子,正是他送给陆稚虞的折锐,他慌张的立马抬头四处张望,陆稚虞就坐在树上将树叶放在唇上,吹出个哨音来吸引他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