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地名，更多的则是陌生的地名，每一个名字都蕴藏着无数的历史。

“本质上，圣泉试炼就像走迷宫和解开九连环。如果智慧不够，也能以力破万法。走不出迷宫，可以飞起来；解不开九连环，可以把它打碎——只要做得到。所以萨温封印我‘世界之子’的称号，压制我的实力，让我只能选择前一种解法，是怕我破坏圣泉试炼么？祂和诺亚是否达成了某种隐秘的共识？”

唐明仰头看着云端的巍峨圣殿。

如果他是真纳克，想回红杉城，只要找到对应的玛瑙立柱就行。

但他想进圣殿的话……化身猴子爬上去会不会太不体面了？

先不说高度问题，这些立柱虽然是圆柱体，但体积大得像一座座山峦，绝对没有能让他搭把手的地方。

“诺亚老贼为何还不给我递个台阶下？”

他不想去红杉城找什么维娜，他都杀了俩精灵之子了，也成功到达圣殿了，再为难他就过分了！

“冷静，我的称号仍旧在封印当中，不能自恃高级玩家，强行给自己增加难度，要把自己当成普通精灵来看，融入纳克的身份。纳克不过是一个史官罢了，虽然他看上去很像诺希尔的舔狗，但从本质上看，这是他忠君体国的表现。他心思单纯，爱戴君王，忠于神灵，是君权和神权的狂信徒。圣泉试炼他可能通过不了，但诺亚大概率并非秩序混乱双神那样天生显化的神灵，而是从底层爬起来一步步登临神位的存在，祂的地位超然于凡俗，心态却未必，祂喜欢诺希尔和瑟罗利奥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也青睐纳克这样乖巧听话忠诚的孩子。”

云海在身边翻涌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唐明驻足，默默看了会儿云。

“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很简单的通关办法，答案就摆在明面上。虽然我一直在尝试打破命运的循环，但我一举一动都被框定在精灵的模具里，最好是用精灵的办法解决问题。”唐明亦步亦趋，走到圣泉城的立柱之下，探出手去。

果然，这些飘浮在云上的立柱都是虚影，并没有违背物理学——虽然此处是诺亚的神国外围，物理学管辖不到的地方。

如果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精灵，大概会对眼前的神迹顶礼膜拜，产生流泪亲吻的冲动。

可惜他不是。他不仅不是精灵，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原住民。

“也许诺亚并没有为难我，祂的钥匙就放在鞋柜里。更或者，精灵族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在时空规则的限制下，我只能以精灵纳克的身份来到这里，直到我和祂见面，历史与现实交融的那一刻。”

他以手掌按在胸口，行了个精灵的礼节，站在圣殿外诵念起诺亚的尊名。

“灵性根源的平衡者，

生命之泉的赐予者，

万物私语的聆听者，

枯萎与丰饶的双生面……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恩赐，祈求您打开圣殿的大门，允许您虔诚的信徒、忠诚的子民纳克的觐见……”

允许既不虔诚也不忠实更不是信徒和子民的某个张狂的冒牌货登堂入室——唐明在心里说，丝毫不怕被诺亚听见自己的心声。

他今天就是要在对方的神国撒野，对神灵大不敬又怎么样，诺亚有本事就打破次元壁出来拍死他。

唐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像涟漪似的扩散开去，又在八十一根玛瑙柱的尽头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宛如涨潮般由远及近地回荡而来，化为无尽的利刃将所有的立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些破碎的晶体化作各色流沙顺流而下，最后在他的脚底流淌成闪闪发光的彩虹，彩虹流经之处裂开无数细小的黑洞，让唐明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在蛋糕店里看见的某种蜂巢蛋糕的款式。

被包围的他不敢轻举妄动——准确说他无处可走，只能慎之又慎地观察起这些“彩虹石”。

“用来铺鱼缸底应该很漂亮。”

可惜他租的房子根本没有给他放鱼缸的空间，就算有，他也舍不得买个鱼缸每天打理。

那是有钱有闲的家伙才配做的事情，比如洋少爷林日新和本土少爷上官楚月。

“真想把手伸进他俩的钱包里取暖……”唐明慨叹。

下一秒，被腐蚀的无数气泡似的黑洞连成一片，几乎遮盖了半边天空，彩虹流沙汇聚成一座斑斓的桥，一侧是彩虹流光，一侧是无尽深渊。

世界之子的面容掩藏在半明半暗间，看不出半分情绪。

良久，他略一低头，踏着彩虹桥一步步走进巨大的黑洞中，直到视线完全被黑暗覆盖，又再度清晰起来。

此刻他的脚下是镜子，头顶是镜子，到处都是镜子，铺天盖地的镜子折射出密密麻麻的倒影，令人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