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公交车的乘客不多，三人坐到公交车最后一排，随着车的节奏，摇摇晃晃地讨论起她们的卖货大计。

“这回去咱们不图高价，只求快点出货。”麦丽娜坐在两人之间，前倾身子，快速向两人分析。

“沙河我跟阿德来过几次，这里的客户很多是来自小城市小县城的，他们对价格咬得很死，好处就是有很多专做尾货和跑量的。咱们每人背一千五百件的任务，瞄准那些小客户，让他们每人吃下百来件——这样找够十五个客户就能清空。”

“靠谱！”罗红英一拍大腿，“在白马磨破嘴皮子才卖几件，不如在这儿薄利多销。”

许春芽不安地问：“这……会不会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这句话让车厢后排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马路上的嘈杂和小车的鸣笛。

麦丽娜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别瞎想。沙河卖不动，咱们就去虎门、去东莞。全国这么大，还消化不了五千条裙子？光是珠三角这几个批发市场，就够咱们折腾的了。”

“没错！那么多市场，总有一个能成！”许春芽又振作起来，追问道：“那咱们在沙河的底价定多少？20？”

“19？”罗红英挑挑眉毛。

“要不……18？”许春芽越说越没底气。

麦丽娜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降价，忍不住笑了：“别自乱阵脚。咱们先去摸摸行情，见机行事。”

三人下了公交，把十来件样品放进红白蓝蛇皮袋，扎进沙河市场的人流里。与白马那种端着架子的氛围不同，沙河的热情瞬间将她们包围。

“老板娘，看看裙子？外贸品质，做工好得很！”罗红英嗓门亮，主动招呼着来往的采购商。

许春芽也不甘示弱，拿起一条裙子向路人展示繁复的百褶裙摆。

很快，一个精瘦的男贩子被吸引过来，他捏着布料搓了搓，又对着光看了看针脚，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什么价？”

“20块，拿得越多越优惠。”好不容易有人主动问，麦丽娜不敢开太高，直接把计划的底价变成了开价。

“贵了点吧，我拿十手，你最低多少？”男贩子试探道。

旁边档口的老板娘来看热闹，也抓起一条裙子翻来覆去地看。“卖多少？给个实惠价，我这档口给你进一些。”

许春芽双眼放光，罗红英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麦丽娜怕她们被人看穿底细，抢着说：

“我这裙是大品牌代工的，出厂价都要45，开你20不过分吧？大哥大姐你们各拿一百件吧，我给你们19算了，真的，我们都是亏本卖。”

男贩子正要还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还19呢，年纪轻轻的，吃得也太狠了吧？”

一个陌生男人歪着嘴笑，“这批裙子你14块拿的，倒一手出来卖，赚一两块得了，敢赚五块？当大家是水鱼啊？”

麦丽娜脑子“嗡”的一声，“你谁呀！乱说什么？！”

这人怎么知道14块的？随口就将她们的底价翻出，她还怎么卖？

“你管我是谁。”陌生男人嬉皮笑脸地对男贩子说，“兄弟，听我讲，她有五千件压仓，急着回款。你等两天，她肯定要降价！到时10块以下还能砍！”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人群。

男贩子闻言，果然犹豫起来，摆了摆手走了。旁边的老板娘放下手里的裙，“你们刚来就整这出，是不是得罪人了？”

“真个□□倒地！”罗红英气得大骂，朝着那人背影吼叫：“哪里来的人？有种别走！”

麦丽娜又惊又怒，她死死盯住那男人消失的方向，留下了句“你们看着货”，快步跟了上去。

借着人流掩护，麦丽娜跟着陌生男人在市场七拐八绕，看到他走进一家档口，跟里面熟悉的人影抬了抬下巴。

麦丽娜转头就走，回到原处，罗红英和许春芽一看她的脸色，就明白了一切。

“是癞头那贱人？”罗红英咬牙切齿。

麦丽娜点点头。原以为拍卖场的较量已经结束，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

“他在哪？你带我去！”罗红英抄起墙角的扫把就要往外冲，麦丽娜一把拦住她：“现在还找他干嘛？底价都泄露出去了！”

罗红英愣了愣，狠狠把扫把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生闷气。

“那现在咱们咋办？”许春芽六神无主，焦灼地问，“总不能让他们每次瞅着咱们卖货过来捣乱吧？难不成咱们刚来又要走了？”

“你别说话，让我静一静！”麦丽娜提高了嗓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也心烦意乱。

罗红英一把将许春芽拉到身边坐下：“都别嚷嚷，好好想想法子。”

三人垂头丧气地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春芽怯生生地开口：“要不……咱们找癞头合作？这样他就不来找麻烦了……”

“你脑子进水了？”罗红英劈头就骂，“他往咱们饭碗里下毒，你还要跪着求他合作？别忘了你脑壳上的伤疤是谁打的！”

“又不是为了我自己！”许春芽带着哭腔反驳，“要是我的钱，打死我也不会找他，亏光我也认了！可这是大伙的血汗钱，我……我……”

她平时不是这么脆弱的，室友污蔑她偷项链时她都没想到认栽，可这是五千条裙子啊，眼看要折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