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丽娜羞愧，不知怎么回答。

“遇到这种事，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报警。”陈副区长的语气不容反驳，“你不报案，公安机关怎么立案侦查？明天一早，你就去辖区的派出所，把事情经过、对方特征，一五一十讲清楚。其他的事不用多想，照常营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三秒。

“区长……”麦丽娜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疑虑，“报警我们想过。可警察同志来了，做了笔录，然后呢？他们不能在市场天天守着。那些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来去一阵风，今天划人，明天划货，我们三个女工，防得住初一，防得住十五吗？”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

片刻后，陈副区长说话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小麦同志，你的担忧，我明白。你们自主创业，本身就是对区里‘支持女工再就业’政策最好的响应。你放心，维护良好的营商环境，是我们应尽的职责。这股歪风，绝不能让它滋长。”

陈副区长说完这番话就不再开口了，麦丽娜等了半晌，没听到下一步的指引，只好讪讪应答：“谢谢陈区长的指点，我们就按您说的做。”

麦丽娜恹恹放下小灵通，两姐妹马上围过来，“怎么样？区长怎么讲？”

麦丽娜抿了抿嘴。

“谁会想到这农民房里竟然有人直接打电话给区长？”罗红英说起来就得意。

“他让我们去报警。”

这话一出，罗红英的笑容立马僵住，“报警？他就说了这个？”

麦丽娜点点头，其他的话她也不知怎么表述，这时候的她对官方语言根本不会解读。

三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罗红英嗤笑一声，“咱们什么身份，竟然叫区长帮忙？”

“这不能怪他。他管郊区那边的，又不是管咱们这边，叫他怎么做？”麦丽娜努力找补，“这边人听他的吗？”

“那还是报警吧。”许春芽扑闪着大眼睛，“如果派出所搞不定，咱们再……找五哥也不迟。”

两人叹了一声，“双管齐下吧。”

第二天三人就去了派出所报案。过程平淡如她们所料：做笔录、描述特征、留下联系方式。接待民警对类似的事见惯不怪，除了“我们会调查”、“你们自己注意安全”之外，没有更多的话。

变化发生在第三天。

一个穿着半旧夹克、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到“一线天”档口，扫了眼里面的人，然后对精准地找出三人中的麦丽娜，不徐不疾地说：

“麦丽娜是吧？你们报案的情况，区里很重视。我叫李兆军，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他目光扫过周围看似无意徘徊的几个人，声音威严却没有刻意放大，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你们安心做生意。对于这类针对创业群众的恶性案件，我们有一个办一个，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上次在中山一路那边有个类似的团伙，头目孙某，屡教不改，现在进去了。剩下的，也都在我们重点名单上。”

“好好经营，有困难，再找我们。”

说完，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麦丽娜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三人面面相觑，“他谁呀？”

“刚才他说了……叫什么军……是个领导。这出场也太快了吧，观众还没眨眼呢。”罗红英砸巴着嘴，不满地吐槽，“是陈区长叫他来的吗？”

麦丽娜当时没接话，心里免不了一阵失望。在门口兜兜风，隔壁区长交待的话就完事了？

晚上罗红英备了钱，交给麦丽娜，“跟五哥好好谈，以后都要靠他罩的。”

第二天，当麦丽娜再次找到发仔，提起联系五哥的事时，发仔没接茬，反而揣着手，眯着眼打量她：

“娜姐，你就别拿我发仔寻开心了。”

他朝市场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前天来的那位‘领导’，阵仗可不小啊，管理处主任亲自陪着过来，在你们档口站了得有五分钟吧？”

麦丽娜一愣：“什么领导？”

“还装？”发仔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夸张：

“现在整个沙河都传遍了，说你们是区公安大队的重点保护对象！区里的领导都特意来给你们‘站台’，这场面，五哥见了都得递烟。你们有这通天的关系，在沙河还不是横着走？还租什么‘一线天’啊，门口那几个最大的档口，你们看中了谁家的，吱一声，说不定人家自己就搬了。”

他顿了顿，眼神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语气变得恭维：“我说你们也是真人不露相啊，有这么大的靠山，早说嘛。以后啊，还得靠三位姐姐多多关照我发仔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