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红英紧皱眉头，下了决心后快速吐出：“这只是感觉，但没法证实——我觉得这个吴总不对劲。我们上午在他那个物流仓库，他接电话的时候，我凑近看了墙上贴的发货单……”

她压低声音，回忆着那些单据上的字迹：

“日期全是最近三五天的。可目的地——有哈尔滨的，有沈阳的，这还说得过去，可他明明说是专做东北线啊！怎么同一批单子里，又夹着发往乌鲁木齐的，还有一张是到昆明的？”

麦丽娜怔了怔，很快释然：“也许他业务比较广，在昆明也有分销？”

“一个在沈阳有公司、专门做东北三省的批发商，他的货应该一车车、一整柜地往哈尔滨、大连、长春发才对！怎么可能在广东的这个临时仓库里，像撒胡椒面一样，今天几箱发新疆，明天几包发云南？”罗红英拧着眉头质问。

“说不定些发货单根本就是假的，贴在那里专门演给我们这种急着卖货的人看，好让我们相信他生意做得大、路子广！”

“或者把不同地方骗来的货，集中到他这里，再零散地发到全国各地不同的下家去销赃！”她不无担忧地补上一句。

麦丽娜浑身血液瞬间发冷，脸色直直下沉。

“你们还查到什么？”停顿了一刻，她才拾起声音问。

罗红英脸色凝重，“出了物流仓库，我就拉春芽就去找强哥。逼问了他好久，他才吞吞吐吐说……这个吴总，来康乐村不到两个月，已经用同样的法子，买走了好几批货！都是尾货，库存！条件都跟你这份合同差不多……”

“好几批货？！”麦丽娜眼前一黑，抓住罗红英的手臂，“强哥怎么说？尾款呢？付了吗？”

罗红英摇头：“强哥说他也不知道，他只负责搭线，不管后面。我们按强哥不小心漏出的那点口风，又去找了其中两个被买走货的老板。”

许春芽接话，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一个在十三行旁边小巷里，做童装的；一个在濂泉路那边，做牛仔裤的。他们都说，货被东北大王吴总拉走了，只给了10%到15%的定金，说是四十五天结清。现在……时间都没到，他们都提心吊胆，天天盼着呢！”

罗红英声音焦虑：“麦丽娜，你算算。他来两个月，用这点‘押金’，像收破烂一样，已经扫走了好几家的大库存。他要真有那么大的销售网络，能同时消化掉沙河、十三行、濂泉路不同品类、不同款式的这么多货？他得在东北有多少个档口，多少条渠道？这根本不合理！”

仓库门口死一般的寂静。里面，吴总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皮鞋轻轻敲击水泥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她们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麦丽娜低下头，看着许春芽手上、自己刚刚签下名字的合同，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价值一万七的支票。

怎么办？她一时冲动，把自己和姐妹送进骗局里。“可是……我明明打电话去114，查到了公司，电话也打通了，确认了他们吴总在出差，这些不可能都是假的吧？”

两人同样迷茫地看着她。

“难不成……是个骗子窝？”许春芽低声喃喃，“那公司的人都是一伙的？”

麦丽娜不做声，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抬头的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又迅速压了下去，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慌乱。

“草他大爷，我们落套了。”麦丽娜拉近罗红英和许春芽，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不过线还没断。等下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看我眼色行事。明白就点头。”

罗红英和许春芽被她的语气慑住，僵硬地点了点头。

麦丽娜露出一个笑脸，转身走回仓库中心。

吴总像已产生怀疑，眯着眼打量她。助理小刘像个影子一样立在旁边。

“吴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麦丽娜抓抓脑袋，脸上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我那两个姐妹，头发长见识短，刚才……是有点别的心思，觉得这单羽绒服利薄，想看看能不能再从您这儿套点别的机会，被我骂回去了。”

吴总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哦？什么机会，能让她们连眼前的生意都顾不上？”

“就是……她们听说您在北方路子广，手头还有个别的货，想看看您感不感兴趣，一起谈谈。”麦丽娜说得含糊，恰到好处地吊着他。

吴总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我当什么事。生意嘛，有的谈就谈，没得谈就算。分开签合同就是了。要是新玩意真有赚头，价钱上我还能多让一点。说吧，什么货？”

麦丽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凑近两步，将声音压得更低：

“吴总，这事……有点跨行，也有点风险。但利润，是羽绒服的十倍不止。”她顿了顿，观察着吴总的表情，见他只是挑了挑眉，示意继续，才用低声吐出：

“是水货，日本过来的数码相机和随身听，全新的，索尼、松下的都有。”

吴总脸上的淡然产生了轻微的变化。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上下重新打量了麦丽娜一番。

“麦老板，你这……跨度有点大啊。做服装的，怎么突然搞起相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