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红英抬头狠狠剜他一眼,“少在这儿放屁。”
癞头丝毫不恼,目光在空荡的挂版和罗红英、许春芽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许春芽身上:
“啧啧,芽妹啊,不是哥说你,你这身段,这脸蛋,在沙河也是顶好的衣架子!可惜了,可惜了,跟错了人,在这儿熬得整个人都缩水了,跟白菜干似的。”
罗红英本来心里就堵着火,闻言“啪”地放下筷子,“癞头,你是不是欠揍?你做的那些恶心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算啥呀,阿英,我犯法了吗?我一个字都没骗你们,是你们跟我去看板然后定下来的,我强迫你们了吗?”
罗红英恨得牙痒痒,却无法反驳。
“我说阿英,你也别硬撑了。做生意讲究命数,这档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气数已尽。你们那好姐妹不是跑了吗?留下你们两个能顶什么事?货卖不动,饭都吃不上,何必呢?”
说完罗红英,他又对准许春芽,“芽妹,我看你也是实在人,哥真是心疼啊。这样,我那边档口,最近生意火得不得了,正缺人手招呼客人。你这模样身段,往我家新款前面一站,那就是活招牌!过来给我打工,怎么样?工资肯定比你们在这儿干耗着强!”
见许春芽不说话,他用手拍了拍她肩膀。罗红英当即拂开他的手,“你别欺人太甚——”
话未说完,一直闷声不语的许春芽抬起头,“你是说真的吗?”
罗红英以为听错了,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癞头嘿嘿笑了:“当然是真的!我癞头说话算话!我那边忙得团团转,正需要你这样的熟手。我敢保证,过去绝对不会亏待你!”
许春芽连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转身就收拾起自己那个小小的、装着零碎物品的布包。
“春芽!你疯了吗?你去他那儿?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罗红英伸手想去拉她。
许春芽躲开她的手,把布包往肩上一挎,回过头平静地看向罗红英:
“英姐,我想了很久了。我呆在这里,除了跟着一起发愁,一点忙都帮不上。货卖不出去,钱赚不到,丫丫耗着,娜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人要吃饭,我也要活的。癞头那边,至少工资高一点,还是现钱。”
她转向癞头,语气格外严肃:“你那边,工资是不是日结?我这边等着用钱,等不起月结。”
癞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日结?芽妹,我知道你穷,没想到你穷到这个地步了!行!就给你日结!一天一结!我癞头还能不让你活吗?”
他得意极了,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故意提高嗓门,朝着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档主和路人喊道:“都看见了啊!许春芽,从今天起,就是我癞头档口的人了!无论之前有什么恩怨,只要你认我当老板,我癞头,都不会待薄你!”
说完,他志得意满地一挥手:“走吧,芽妹!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生意!”
许春芽最后看了呆若木鸡的罗红英一眼,然后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跟上癞头的脚步,挤进门外喧嚣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罗红英不吭声,一脚踢翻摆着饭盒的凳子,两个白色一次性饭盒“扑”地掉落,散落的米粒和汤汁洒满一地。
几天后的晚上,麦丽娜打电话来,罗红英正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修厕所,那蹲坑又渗水了,她歪着脖子夹着手机,一手端着破碗,一手抓着碗里的修补胶泥往蹲坑边缘抹。
“妈的,一天到晚不是这里漏就是那里坏,就没一件好事。”她甩了甩手上的胶泥,不耐烦地将甩不掉的胶泥往墙上一抹。
“否极泰来,时来运转!”电话那头麦丽娜的声音掩饰不住兴奋,
“跟你说,我开始走运了!我在火车上认识一个大姐,她听说我一个人来闯东北,二话不说拉我去她家住,好吃好喝招待着,这两天带着我到处转,还介绍朋友我认识!”
“……东北市场跟沙河不一样,要有人领进门,要看领路人面子的!”麦丽娜得意洋洋地吹嘘,“我这边的人来头还不小,唐大姐介绍的大哥,好几个批发市场的人都认识。”
罗红英冷笑一声,天下掉馅饼的事她从来不信。“你悠着点吧,人生地不熟的,别被人几句好话就哄住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