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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有一众覆黑面罩,穿着夜行衣的匪徒屠戮了沈家上下,但他们行事却静悄悄的,在天未亮前离去,只留下死寂和血腥在这座临靠府衙的大宅。
沈磬书房内,泪水满面的王氏,宛如霜打般脸上再没了桀骜的沈渊,还有想要大发雷霆却感到无尽恐慌的沈磬各自盘踞房内一角。
昨夜那群人将他们俱在一屋子内,大肆杀虐沈家宗室以及仆从,而沈渊却躲进了他书房内的暗室躲过了一劫,可他一早出来后,房内书架倒地,满屋子展开落在地的杂乱书籍和碎裂瓷器。
沈磬满面愁容,站在书桌前,“那群人腰间都有一块五芒星银质的标记,渊儿你可知他们的来历?”
坐在椅上的沈渊眉头一皱,“怎么会是他们?他们明明受制于……”沈渊语毕,这群人分明是宋公干儿子所养的一批杀手,名唤五肴帮。
因着那霉变官粮的事,他也拿出十万两银子用作上下打点,宋公那头也是答应了的,怎么会派出杀手来威逼他们沈家。而且那群杀手目标明确,直奔他书房,翻箱倒柜,显然是要翻出点什么,若是真让他们找到了,沈家可就真遭殃了。
可惜他们如不了愿了,沈渊冷笑。
沈磬沉叹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光是报官也是没用的,若是报官后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沈家还是跑不了。而且从昨夜那群杀手来看,更多像是用其余无关人的性命来杀鸡儆猴,警告他们。
沈磬问沈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渊摇着折扇的手动作更快,眼下他也是心烦意乱,若是那群人收了钱不作数,他也会来个鱼死网破。
毕竟他手中也攥着要紧底牌。
“先等等,”想着前些日李绾楹那死丫头跟他要修道观的银子,答应陪他睡觉,他给了银子的当下就想碰她,可她却说在家不好意思,要去城外的大来恩寺,那时他也刻意端着架子,过于热切倒让他被这死丫头牵着鼻子走了,他就同意了。
此刻沈渊心念一动,道:“这两日等我先去大来恩寺求一道护身符,然后再动身去西南躲起来。”
沈磬说:“这次你决定好了,没有确定的消息就别再回陵州!”
沈渊“嗯”了声答应。
当日他便向那东府住着的人递了拜帖,还好谢珣刚巧从别处回来,沈渊得了消息,换了身袍服就赶了过去,也不再兜转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开出了条件。
四月十八这日,风和日丽。
沈渊骑着枣红骏马行在闹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分分避让,骏马后头摆着的阵仗极大,还跟着两架马车,一车是他的,另一车里坐着李绾楹。
他之所以这么招摇过市,主要是为了在陵州立威,这里也是他老家,不能因为宅子里出了那样的事,就叫众人以为他们家沈家大厦将倾。
他手上有的东西,能牵动整个大梁朝,倘若他真下了地狱,他也得拉下一批人给他垫背。沈渊脸上的笑得意,目中无人,丝毫不顾及东西街市上的百姓会被他所撞。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西,骑马从军营夜奔回陵州的姜烨转眼就看见了沈渊的车队。
一身劲装的姜烨下颌绷紧,他勒紧缰绳,调转了马头,跟着沈渊的车队后来到了大来恩寺。
沈渊他恶事做尽,私底下干着拐卖女子孩童的营生,勾结官吏盘剥重利,逼得贫苦百姓卖儿卖女。
一想到姜婳说的,沈渊觊觎李绾楹,三番五次骚扰,逼得她外出躲避,青年身上的戾气登时被点燃,亏他还以为是李绾楹对他有意,心悦于他,才会时不时来府上探视。
姜烨撩袍下马,顾不上拴马,长腿三两步跨上台阶,挂着鎏金蓝底牌匾的大来恩寺门下,素色裙衫的翩弱少女推拒着男人环住她腰身的手。
男人一脸意味深长令人作呕的笑意,如狼似虎的眼神黏在少女脸上,少女为难的眼神侧过头提防着周围来人。
姜烨凌厉眸中似有火光烁亮燃起,他拳头攥紧,脚下生风到沈渊跟前,沈渊都没注意有人靠近,紧接着沈渊一阵痛呼,没了防备向后重重倒在地上。
姜烨一脚揣进了沈渊心窝,习武之人力道之大,能拉百十斤的弓不在话下,光这一脚就叫常年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沈渊口吐鲜血,在地上痛得挣扎着起不来。
李绾楹完全被突然到来的姜烨吓了一跳,她转过头一看,青年眉宇间似黑云压城,扫过来的眼风令人不寒而戾。
眼下沈渊长随跟着僧人牵马去了后院,沈渊倒在地上死盯着踹了他的姜烨,在脑里分辨这小子究竟是哪家人,跟他有什么仇。
越来越多来寺庙的香客俱在门口看这一闹剧,李绾楹本下意识朝姜烨走去,但撇过头看了看地上的沈渊,犹豫间还是蹲了下去去扶他。
看着李绾楹主动搀扶沈渊,姜烨眼神里满是错愕,沈渊瞧见了,顿感胸中没有那么郁痛了,笑了声,道:“你就是姜家老二吧。”
沈渊想起来了,姜家给十岁的二儿子与在翰林院任职的一个人家定亲,没想到那家人闺女十二岁时病弱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逢节日或是哪家高门大户生辰,这小子总盯着李绾楹看。
大来恩寺门口围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在众目睽睽下,沈渊对姜烨喝道:“我家才不会将妹妹嫁给你这莽夫,你死了这条心吧!”
接着沈渊低下头,看着依附在他身边眉目映雪,粉雕玉琢的李绾楹,心下更是一阵畅快,沈渊邪笑着,问她:“是不是啊,妹妹?”
姜烨冷硬的视线本来落在沈渊身上,听了沈渊的话后,他又看向李绾楹,只见李绾楹低眉垂眼,如被雨淋了一夜的梨花,怯懦低着头。
“说啊,妹妹别怕,有哥哥在这给你撑腰,也正好让他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