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我去找江姜玩咯。”温凛收拾完毕家务手一甩急匆匆讲了一声就准备冲出家门,没想到却被外婆叫住。
“哎,先等等,回来,”外婆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招手让她过来,压低声音俯下身来,“我给你说啊,你少去跟江姜玩,知道嘛。”
温凛猛地抬头,急切问,“为什么啊,外婆,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她了,在学校关系也很好,为什么啊外婆?”外婆却讳莫如深,有点不耐烦,“让你别去跟她玩就别去啊,怎么不听话呢?”
早就跟江姜约好了,此刻却被拘在家里,温凛急得要命,趁全家没注意偷偷溜了。出门就见江姜等在那个小荷塘,见她来了丢下手里的蒲苇,站起身来,“怎么才来,你出门拉屎了?”
“你才拉屎了,我就出门找半天衣服,不知道穿什么。”温凛拍拍因跑步急促起伏的胸膛,她并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江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外婆会这么说,但她心里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说,“你见谁出门拉屎了。”
江姜抬脚走,温凛跟上,今天她们准备爬山,“我爸跟我爷啊,我爷爷还好一点,每次要出门,我爷爷就先一大早把我叫醒,睡眼朦胧吃完饭,开始穿衣洗漱,距离出门时间还有几个小时。等我爸收拾玩完我们全家准备出门,他说他要上个厕所,每次都半个小时。然后等我跟我爷等得不耐烦,他从厕所出来,反而怪我一天天拖拖拉拉的,给我气得,要不是因为他是我爸,我肯定打他一顿,气死了!”
“噗哈哈哈哈,你爸爸真有意思,拉屎拉晚了还怪你,你也太不容易了,哈哈哈。”温凛笑得弯下腰,半天直不起。
“有意思还不止这些呢,把自己肚子吃得老大,跟怀孕了一样,我笑他,他还很自豪,说给我生个小妹妹小弟弟,我说你真会想呢。”
“啊哈哈哈哈,他也生不了啊。”
“你听他的,逗着我玩呢。”
“哈哈哈,你爸爸好搞笑,平时都看不出来嘛。”温凛终于止住笑。
“还行还行。”
边走边聊,已经走到了一处小土坡,也就比人家的菜地高一点吧,害怕家里人随时找,她们根本不敢走远了。
江姜拍手,“我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
“你看过电视吧,就是被敌人用枪打倒了,然后倒在地上。”
“看过,怎么玩?”
“我们玩个简易版的,假装出手打对方耳光,倒下又起来,换对方来打,被打的人再起来,就这样循环,怎么样?”
才几岁的温凛当然不会反驳她‘这么幼稚的游戏我才不玩,被人看见好丢人啊',而是和江姜两个人在她们发现的秘密基地一人一巴掌玩了起来。刚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一人出掌,一人慢悠悠倒下,再慢悠悠起来。换另一个人来,速度开始加快,自带音效,“嘿”“呵”“哈”--开始上演技,像电视里面的人,被打之后捂住脸,偏半张脸,不可置信看着对方,对方说台词,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哈哈哈。或者假装被枪击中,身体在半空短暂倾斜,再干脆利落倒在田地里。
周围路过的人,刚开始看见两个孩子疯了一样,互扇对方耳光,以为是在打架,赶紧放下自行车去劝架,走近才发现她们脸上不仅没有眼泪怒气,还带笑,巴掌你来我往,并没有落在脸上,嘻嘻哈哈的停不下来。路人摇摇头走了,这帮孩子现在玩得游戏真是层出不穷。
那俩姐妹越来越起劲,最后可能也觉得自己傻吧,笑着滚在地上蹭一身泥,捂着肚子蜷缩大笑,好容易起来了,看见对方的脸,又憋不住笑起来,居然滚在原地足足笑了好几分钟。
后来长大的她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偶尔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那个时候不会是有毛病吧,她是真觉得难为情,居然能干出这么不要面子的事情,但那个时候快乐很容易就能获得,而仅仅是这样一件小事而已。
她们约好以后也常来,却因事后回想起来,过于丢人,双方都十分默契,没在提起这件事,这个游戏再也没玩过。
“你们在干嘛?”
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在地上的俩人对视一眼,惊慌失措屁滚尿流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声音的来源处,一个牙齿有点小龅的女孩子,头发乱乱的一看就没有人打理,衣服陈旧却很干净整洁,相貌虽平平,但隐隐有一种淡然自在。
她们知道她是谁。
她的名字叫纪云淮。远近闻名的孤儿。
比起家长三令五申不准来往,她是周围所有小朋友都很默契不来往的人。不清楚深层原因是什么,但长此以往的,再也没人跟她一起玩了。大到阶级地位经济实力,小到穿衣吃饭父母身家,都是一层层叠加的理由。她们家的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两个村落中间,独立,渺小。
她被亲生父母丢在野草地里,哭声引来了纪宏武的注意,看见了草丛里浑身冰冷快哭得没声的她,纠结了很久。他本身经济不富裕,还是一个老光棍,这辈子也不可能娶上一个媳妇,单身男人收养一个女娃,会引来怎样的非议,他都不敢想,要是因此再惹上不必要的官司,对他目前的处境,更是火上浇油。看着怀里眼睛半阖几乎无一丝气息的婴儿,算了,能遇上她,也是上天给的缘分,从此以后俩父女相依为命。纪宏武虽没什么钱,但是对这个跟自己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算是倾尽所有了,让她衣食无忧,快快乐乐地长大。当年那个小婴儿虽然身世坎坷,但在他的呵护下,她天生心大,拥有了养父全部的爱,面对邻居的冷言冷语跟周围孩子们带点恶意的疏远,她根本不在意,只想快快长大,以后回报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