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嬉闹温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在她的的认知里,好朋友嘛,就是要相互对彼此好,互帮互助,有难一起扛,对人好别人也会对自己好在她脑子里是理所应当的。而且截至目前为止,她的人生概念里,还没有深入到那些层面,最多有一些懵懵懂懂的感觉而已。现在她的脑子里最多装得下简单的作业,肆意无人管教的玩乐生活。长大之后的她回想起来,2000年的暑假,真是她最无忧无虑自得其乐的时光了。
暑假最后几天,她不敢再放纵,老老实实待在家赶暑假作业。来不及思考答案的准确性,能把所有空填满就好。抄写生字两遍,攥住两支笔,上下两排的字就写好了,就是有点歪歪扭扭。数学算术题口算心算手写算得飞起,英语倒还好,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也算是小有心得。
吃饭的时候难得聚齐,连长久在外做工的大姨夫和二姨夫都回家了。上次吵那么凶,这会还是带了一大家子来吃饭。父母子女之间没有隔夜仇,温凛看到二姨已经撒上娇了,亲热抱住自己母亲,外婆嗔怪得白她一眼,又拉住她的手细细问她最近怎么样,孩子吃得好么。母女俩聊了一会,外婆给她使眼色,示意去哄哄外公。在章蕙柳的世界里,没什么是拉不下脸的,她搬了个板凳坐到自己爸爸身边,自顾自搭话。
“爸爸,我跟你女婿一起回来啦,怎么了,还不开心啊,还生我气啊,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嘴,臭得很,您老人家心胸宽广,别把我的浑话放心里去嘛。”
外公看都没看她一眼,头都没偏移一分,只看着电视。
见说好话不起作用,用手肘碰了碰父亲的胳膊,身体挪近,“哎呀,爸爸诶,不要生气了,要不然你骂我嘛,或者打我也行,来嘛来嘛。”说着拿起章宏国的手朝自己脸上挥,章宏国抽回手,“放开,我才懒得打你,走开走开,别来烦我。”
“那你不打我就是舍不得我,就是不生气了嘛,对不对,嘿嘿嘿,我就知道你跟我妈最好啦。”章蕙柳浑不在意什么态度,只管照自己的来,章宏国绷不住了,脸上露出笑容来,又收起来,瞪她一眼,就知道跟我这儿胡搅蛮缠,没个稳重的样子。
恰好蒋建伟拿出一瓶酒来,笑容满面对老丈人说,“爸,您别往心里去,这次我带了一瓶好酒,待会啊我们好好喝一杯。”
章宏国笑容满面,应和道,“好啊,你跟你姐夫多喝点,平时也难得碰面。”
姜建伟答应一声,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姐夫,中午我们不醉不归喔。”厨房传来一声,“没问题,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温凛看不惯二姨那种谄媚的小人气质,掉头去了厨房帮忙端菜。厨房大姨大姨夫都在,大姨安安静静地打下手,她发现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交流,大姨夫只要出现在家里,就一直埋头处理家里的大小事情,做饭收拾家务。而大姨一直都是家庭主妇、勤俭持家的温婉形象,从不跟人红脸吵架,温温柔柔的,外婆也老是跟所有人说,自己家这个大女儿,性格最是和善,对谁都好。温凛也喜欢性格更为和蔼可亲的大姨,还有内敛淳朴的大姨夫。当然二姨夫也不错,大方风趣又爽朗,长得有点像刀郎,之后那首风靡大江南北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她一度以为这是他唱的,声音跟形象都很像。可惜她是讨厌的人的老公,连带着也不喜欢。
二姨夫吩咐她把新出锅的菜端出去放在桌上,没看见背后走进厨房的章涵玉皱得死紧的眉头,跟大姨神色中的厌烦。
餐桌上章涵安一如既往闷头不说话,章涵玉偶尔插几句话,暗戳戳的,外婆惯常出来打圆场活跃气氛。温凛吃了几口,受不了了,跟那两兄弟退席,但各自玩各自的。
温凛蹲在墙脚下玩泥巴,觉得屋里的气氛怪怪的,大姨她们有一种平静海面下的暗潮汹涌,二姨则是有什么事情隐而不发,小辈们则察言观色,伺机而动。温凛好像一个局外人,观局不动,格格不入,想不通,低头继续玩。
泥巴戳成两个泥团,放置在准备好的瓦片上,充当食物,端端正正拜放在台阶上,听到有人呼唤,“温凛,准备好了么?”
她扭头,“好了,你们好了么?”
一呼百应,身后站了好几个拥戴者,她身后就是江姜,由温凛带头跪下,稀稀拉拉却又郑重其事磕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头,对象是学校背后的小台阶,视野放大一点,能清晰看到台阶充当的祭台上面摆着泥巴捏的祭品,身后跪了小片人,为了此次结拜,她们也是召集了不少人,为了不被发现还特意挑选了这个隐秘的地方。
其余流程都稀里糊涂走完了,就剩下最重要的一步--歃血为盟。谁都不敢下手,温凛一马当先,拿起小刀来,当着众人的面颤颤巍巍的还是迟迟下不了手,江姜劝她算了,看着怪吓人的,她不干,心一横,割破食指,凉凉的感觉过后刺痛立马袭来,突然就被一声洪亮尖利的喊声惊住,众人齐刷刷回过头去。
是班上的男生带着老师告状来了,“老师,你看,她们就在哪儿!”
瞬间所有人做鸟兽散,温凛跟江姜一看就是打头阵的,逃也没用,最后把她们两个逮住了在教室门外教训,还好没在教室里面或者老师办公室,温凛低着头想,不然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班主任陈老师劈头盖脸毫不留情训斥,“温凛,是你吧,真是刚开学就给我弄个大的,能不能安生点,平时小打小闹就算了,这次你纠集同学们干什么,结拜?!有什么用,自己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才是亲生的兄弟姐妹。这是在学校,整些封建迷信的事情,老师是这么教你们的么,家长同意你们了么,真是的,一天天玩出花样来了,才开学就是操不完的心,气死我了!”
两个人不敢吭声,眼角余光也没能分给对方一分,陈老师从来没有这么严厉大声的发过脾气,看来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看教训得差不多了,下惩罚,“这节课你们就在教室门口站着听课,好好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后面每个人给我交一份检讨上来。”
闷闷答应,“好,知道了。”
陈老师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吓得两个人闪回来正面对着,眼睛动都不敢动,看着陈老师不知道还有什么吩咐。陈老师表情缓和了一些,问温凛,“刚刚划的哪只手,给我看看。”
温凛慢慢抬起左手,右手要写字,她没敢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