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以为以后可以跟着父母一起生活,没想到他们双双丢下她在亲戚家,而这个亲戚家,居然还是向家,对这个结果只能全盘接受,只是想到之前自作主张跑到外婆家,她似乎能感觉到未来的日子有点扑朔迷离了。
在临近开学的前几天,一家三口上门跟向家老人说明未来的日子里可能要麻烦他们照顾温凛了,不知道向家爷奶什么态度,可能是碍于跟温立明亲家的缘故吧,总之一切都挺顺利的。
跟向蓁蓁一见面两个人就很亲热,以前发生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大人放她们小孩去一边玩。
“那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么?”两个人蹲在墙角下玩石头。
温凛捡过几块在手里玩,“对,其实我都不太亲近他们,没什么印象,这次他们回来才熟悉了。”
“那为什么还要把你放在我们家呢,跟爸爸妈妈待在一起不是很好么。”
“他们说要出去赚钱供我上学生活,在老家没什么赚钱机会。”
“噢,”向蓁蓁懂了,“我爸爸妈妈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感觉他们赚钱能力不行,我还是很穷,都没什么零花钱,问我爷爷拿钱之前,都得铺垫一下,唉。”
“啊,你爸爸他们不拿钱么?”温凛疑惑。
“应该没拿多少吧,因为我奶奶老是在我面前念叨又不寄钱回家,说我花钱多,我在他们面前都小心翼翼的。”
面对现实问题,温凛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双双不说话,但是向蓁蓁很高兴,“你还能来我家上学,我很开心,你走了之后我又是一个人上学了,路上也没人跟我说话。”
其实温凛不是很开心,也不是针对她,只是不想住在别人家跟爸爸妈妈分开,但面对高兴的向蓁蓁,她学会了面上不显,配合她,“那以后有我来陪你啦,开心吧。”
这天晚上,温凛被安排跟妈妈一起睡,她还记得妈妈一直抱着她,电视的光线映照在她们身上,妈妈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她身上,看了很久,最后隔着头发亲了她一口,这陌生的感觉让她内心触动,感受到母爱的具象化,伴着电视声安然睡去。
第二天,温立明跟章兰英跟她说,要去城里办点事情,让她在家里等他们回来。温凛不愿意,她内心深处有预感,可能他们走了就不会回来的,闹着要一起去,“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就在旁边等你们,不会烦你们。”
温立明轻声跟她说,“女儿乖,爸爸妈妈很快回来,听话噢,你看,姐姐还在等你一起去玩呢,别让她等着了。”
章兰英也难得轻声细语的,“对啊,女儿,跟姐姐去玩吧。”
向蓁蓁上前来拉她,“妹妹,跟我走吧,舅舅舅妈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
温凛被拉开了,一直看着爸爸妈妈的身影走远,变成小点,直至消失不见,却还是不收回目光,也死命忍着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好像哭了就代表他们回来的希望失去了。
温凛等了三天,三天又三天,上学放学的路上都是一个人,她心情极其低落,不愿意跟班上的同学交流,也不跟向蓁蓁一起走,每次都丢下她一个人,害怕到时候爸妈回来了身边有人影响她离开的步伐。家里跟学校之间有一大段路程,她都是一个人背着书包踏步走在路上,数着脚下的路程步数有多少,无数次回头,希望爸爸妈妈能突然出现大笑着跟她说,温凛,我们回来啦,跟爸爸妈妈走吧。她一定会绽放出最快乐的笑容牵上他们的手回到属于他们的家。
可是,一次都没有,每一次抱着会出现的希望回头,又极度失望忍住眼泪。许多天过去,又一次走在同样的路上,周围密不透风的树木遮天蔽日,掩住她闷哭又转向大哭的身影,她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早就不会回来的了。
待在不喜欢的家庭,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丧着脸,但也开心不起来,只能勤快一点多做点事,每天做完作业就帮着做家务,还跟向蓁蓁约定了一人洗一天碗。
桐乡小学还是跟以前一样,校门锈迹斑斑的,场地和操场灰扑扑的,像极了她的心情。屁股下的连体木凳,需要跟同桌配合才能坐下站起挪动,像极了她任人摆弄的人生,但她没想到,后面这条连体木凳帮了她大忙。怀念起江汌省幼儿园的漂亮桌椅,还有裕城的双柱灰色课桌,桌面还有笔槽可以放笔,桌肚宽敞随便放书本。而现在这随便用木头拼起来的平板桌子,连放书都要自制网兜,她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在家里拿了个线条绳子一绑就简单做成了个桌肚。
平时安静坐在位置上,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学习生活疗伤,重新找到让她振作的东西。
因为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抱着这样的心态,跟班里的人认识了一段时间还是不熟,也提不起兴趣和周围人相处,最关键的是班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不花心思根本融入不进去。学习氛围也没有裕城中学好,女生好一点,男生天天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温凛还是保持在裕城的习惯,尽量不惹事,低调做人。
偏偏天不遂人愿啊。
这天正在吃午饭,温凛又想到爸爸妈妈了,忍不住在座位上哭了起来,被同桌杨清清看见了来安慰她。温凛一个人待着没什么,但是被人安慰就彻底绷不住了,赶紧擦干眼泪说自己没事。
杨清清很热心,“来,给你纸巾,你怎么啦,别伤心了,以后别一个人待着了,跟我们一起玩吧。”伸手缓缓拍她后背,让她情绪能好点。在有节奏的拍动下,温凛渐渐平复下来。
“唉,新同学,你叫温凛是吧,哟,这是咋了。”是李光非,开学那天一个声音有点尖细又张牙舞爪的男声,起哄让她做自我介绍,温凛感觉自己耳朵深处都被刺着了。
她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来一起玩啊,你一个人坐这儿干嘛?”李光非一屁股坐在杨清清的座位上。
光看这话的字面意思,还挺乐于助人的,事实上这人语气轻佻不礼貌,凑在温凛旁边,挨得特别近,身上也不知道是几天没洗,一股味儿,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流氓的气息,还直接上手跟杨清清一起拍她后背。
温凛很厌恶,甩开他的手,瞪他一眼,“手放干净点。”
没想到惹得他夸张一声叫唤,“哟,新同学这么不给面子啊,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这么看不上我们啊。”
温凛没有理他,往旁边挪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