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秀和苏三顺挤在人群里，听着柜台后面的管事大声讲解投票规则，小声议论。

“酒楼吃饭真贵啊，一碗豆腐羹居然要30文，搁咱们老家，10文钱顶天了。”

“你也说了是咱们老家，府城的大酒楼和咱们老家能一样吗？”

“要不咱们不吃了吧？太贵了，而且也不知道阿桃做的是哪一碗，最后说不定反而给别人送了票，多不划算啊。”

孙秀秀听见丈夫的话，更压低了声音：“我和阿桃讨论过，她做一锅菜，最多放两勺鲜蛎露，也就是10文钱，所以她的菜，售价应该会偏低，在50文以下。”

苏三顺说：“50文以下的豆腐羹应该也有好几种吧，选错了怎么办？”

“选错了就选错了。阿桃嘱咐过了，如果吃出鲜蛎露的味道，就给她投票；如果吃不出，就按照比赛规则来，好吃就投，不好吃就不投，她也不差我们这两票。”孙秀秀道，“大酒楼不可能只给客人吃豆腐羹的，我猜，这是最便宜的一道菜了，如果咱们一道都不吃，今天岂不是白来了？后面比赛结束了，阿桃问咱们吃了什么，咱们怎么答？难道说舍不得几十文钱一道菜都没吃？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苏三顺犹豫片刻，道：“也有道理，那咱们选一道吧。”

酒店行菜已经将豆腐羹端了出来，很漂亮的浅口碗盏，都是一模一样，用盖子盖得很严实，上面贴了标签，写了价钱。

“第一批白玉豆腐羹，100碗，售价30文！”

“第二批白玉豆腐羹，25碗，售价31文！”

“第三批白玉豆腐羹，30碗，售价32文！”

“……”

孙秀秀听着报菜，有些傻眼：“为什么低价的白玉豆腐羹这么多？”她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哦，是想要尽量让顾客觉得物有所值吧，但是这样岂不是越便宜的豆腐羹就越容易得到更多的投票？为什么还会有厨子将自己的豆腐羹做到售价高达85文啊？”

苏三顺握紧她的胳膊，催促道：“快快快！快选两碗！再不选，后面的报价就越来越高了！”

孙秀秀思索片刻，走到最前面，沉稳地举起手说：“40文的白玉豆腐羹，我要两碗！”

酒楼的伙计引两人到桌边坐下，今天的食客格外多，桌子又都是四座的，为了坐下更多的客人，两人不免要与另外两个陌生人拼桌。孙秀秀和苏三顺立刻拘束了许多，连话也不敢放肆讲了，只互相递眼神示意。

孙秀秀注意到，有一个客人要了一碗65文的豆腐羹，然后立刻被酒楼的伙计领着往二楼去了，她恍然大悟，不是所有人都是缺钱的，有人宁愿多花二三十文，也不愿意跟别人挤在一起，同样也有人愿意多花二三十文，只为吃到一道更加美味的菜肴，所以便宜的豆腐羹卖得出去，贵价的豆腐羹也卖得出去，两边压根就不是同一批客人。

40文的白玉豆腐羹端上来，孙秀秀揭开盖子，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最先闻到的是豆腐独有的香味，浓郁饱满，但这股香味又要好像不仅于此，似乎掺杂着层次复杂的荤香和鲜香，将豆腐的香味衬托得更加勾人了。

羹汤呈现出淡淡的浅蜜色，豆腐丁莹白如玉，被糊汤薄薄地勾芡着，隐隐可见笋丁、香蕈等其它配菜，还有一把翠嫩的葱花漂浮其上，十分地秀色可餐。

苏三顺咽着口水，极小声地感慨道：“不愧是府城的大酒楼，一道豆腐羹也做得那么好看。”

孙秀秀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送进嘴里，豆腐一抿即化，薄芡在舌尖淌开，一股独特的海贝类醇厚鲜味冲进鼻腔，掺杂带着鸡汤的荤香，豆腐的清甜嫩滑鹤立鸡群地惊艳着味觉，牙齿微微一嚼，就吃到了笋丁的脆嫩、香蕈的鲜软以及葱花隐隐的辛甜清亮，极大地增加了味道的层次，简直是一口就仿佛登临了极乐世界。

她眼睛蹭地一下亮了，在桌子底下扯苏三顺的衣摆，用眼神拼命示意：是阿桃做的豆腐羹！是阿桃做的豆腐羹！

苏三顺不敢相信，皱起脸皮表示狐疑：你确定？哪有那么巧啊？

孙秀秀又吃了一口，然后使劲点头：我确定！鲜蛎露的味道我尝过，就是这股子鲜味！绝不会有错！

苏三顺还是很相信自家娘子的，他小心地捧住碗沿，眼神示意：那待会儿吃完了，我们去投票。

孙秀秀大幅度点头。

这一碗白玉豆腐羹分量不多，五六口就吃完了，苏三顺不由自主地咂咂嘴，显然是意犹未尽，而孙秀秀则是双手轻轻转动碗，偏过脑袋好像在找什么。

他碰了碰她，眼神询问：你在干什么？

孙秀秀比划几下：我在找标记。酒楼的伙计怎么知道这一碗豆腐羹是谁做的呢？肯定有标记！

苏三顺恍然大悟，抬起碗四处检查，他动作幅度大一些，一下子就瞄见了碗底部的红色，于是将碗翻过来一看，底部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墨字写了‘拾贰’。

他激动地把碗递过去，指着拾贰，用尽脸部表情大喊：标记在这里！十二号！阿桃是十二号！

孙秀秀一愣，翻开自己的碗，果然底部也贴着红纸，上面也写着‘拾贰’。

她递过去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投票。

两个人起身离桌，走到最左边摆放的桌子前面，将两个碗交给坐在桌子后面的酒店伙计，结果发现酒店伙计直接把碗翻了过来，在册子上面找到对应的数字，记了一笔，然后就把碗放进木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