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感受不到什么痛感,而后,听觉视觉也一并消失,随着五感迅速陨落。
她的意识,
也和时空飞快断开了联系。
世界一片漆黑。
……
石壁室内,各种试剂于柜子里排列整齐,呈现多彩柔和的荧光色调。
床边,容貌俊气的少年神情黯淡,他双手合拢,轻握着病床上人的手,倍加小心地触碰着掌心她纤细的腕骨,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跳动。
她的睫毛很长,投射在她过度白皙的脸颊上,像具了无生气的精美人偶。
煜还是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灸舞眉心皱起,不自觉把气叹了又叹。
病床尾端,还站着的冷面男子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望着少女没有血色的脸庞。
令总以为,自己对她的心思藏得很好。
可他现在看煜的眼神。
像一瓶被微微拧开的碳酸饮料。
被充分摇晃后的汽水,充盈着即将满溢而出的气体,但只要稍一安静便能很容易注意到,瓶口那里,正持续不断地飞出“嘶嘶”的气泡音。
他克制,努力控制好理智范围。
但既然是不能喝的饮料…
从一开始,就是不能被拧开的。
眼前,盟主握着煜手的这幕分外醒目,让令在瞬间恍然回神,他慌不择路地收起不经意泄露的酸甜气味。
把瓶盖重新拧紧,他的冷静一如既往。
令用自己的方式劝慰起眼前人:
“盟主,如果我没数错的话。”
“你今天叹气的次数,马上要超过20了。”
灸舞侧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藏锋地看了他一眼。
令见灸舞瞟了过来,他继续解释:“盟主,苓说了,煜长官的身体暂时没有大碍,目前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暂时性失去意识。”
“她醒来,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令开口,措辞却并不坚定,甚至沉着如他,还中途卡顿了一下。
他并不是不信自家小妹,只是急忙赶来后听苓描述,令也意识到煜的状况非常严峻,她是被叶家的秘密加强版速还针所伤。
送过来时,煜不仅五感尽失,全身气息紊乱,还伴随着腹部出血。
无论怎么看…情况都很糟糕。
令不禁怀疑,是否真的如苓所说,煜的体质极其特殊,自行把那难解到可能无药可治的毒给化解掉了。
不会是…
小妹怕惹怒灸舞盟主,所以瞎编的?
可现在情况危急,他再心急如焚,也只能相信古墓医院的诊断了。而于思绪中抬头,令诧异地发现他刚刚的那几句居然有些效果,灸舞的眉头明显舒缓不少。
可他还是把煜的手捂得更紧了些。
好像这样,他的体温就能够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过去,煜的手就不会冷冰冰的,好像这样,她会好得更快一点。
但灸舞清晰地知道。
他在自欺欺人。
闭了下眼,未定的折磨吞咽整个身心,几近要使他动弹不得,灸舞的思绪不由得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知道,就算是盟主,也会有不顺遂心意的事情;就算是盟主,自己喜欢的、在乎的那个人,竟然也会顾及不到。
要是来早一步就好了。
是他的错。
收起深深的无力感,脸上尽力扯出一个再勉强不过的笑,灸舞深吸一口气,默默把煜的手重新放回被褥里。
小鱼的手很凉,他要多注意才是。
直起身,浓黑眼眸重新明亮,低沉情绪也在片刻间被他强行扫去大半。
身为盟主,一直垂头丧气怎么能行。
至少现在,小鱼还算安全。
他还不能被软弱占据。
灸舞正视着令,表情坦然真挚地道了句谢,“不管怎样,多谢你的安慰。”
“盟主客气。”
“令,完全不用这样称呼我,这太见外了。”灸舞抬脚走向令,貌似平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西城卫团长令,忠诚尽责、专业度极高,实战经验丰富…”
“是联盟,不可多得的人才。”
听到灸舞这样夸赞,并不再疏远地称呼他为令团长,令顿时汗颜,外加联想到自己刚刚确实过界的心思…
他略微低下头,连忙沉声道:
“盟主谬赞,为盟主分忧,是铁克禁卫军的职责义务所在,令理当如此。”
对此,灸舞倒很亲切随意。
“还是太客气了点。”
他没有丝毫掌权者的架势,甚至放松得像在与朋友闲聊,“这样也行,不过今天我恰好一些真心话想同你说,其实,不仅是把小鱼伤成这样的兰陵王让我觉得非常麻烦…”
话刚一出,他又心疼地注视回了煜,他眸光闪烁,克制地收起心底燃起的愤怒,足足片刻后,灸舞才迟迟地缓过神。
只微一挑眉,眼眸便在瞬间暗下。
灸舞平静开口:
“真让我觉得棘手的…”
“还有你啊,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