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都掩盖不住枪灵王的笑意。
他流露的欢欣让烬察觉到不对。
她拧着眉怼到他面前:“喂!枪灵王,你不会跟那四个说了铁时空她的存在吧,你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了这种程度?”
枪灵王一挑眉:“你猜?”
眼见烬二话不说又要动手威胁,枪灵王妥协,顺势压下了她跃跃欲试的胳膊。
“行了,就当是我怕你。”
“她不弱,早自己解决了。”
“那就是有了。”烬的红眸凛然一紧。
“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暂不追究,但那四个凭什么动手…千面和无影??魔君,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
枪灵王叉腰,面露些许疑惑。
“看来不用我提醒,你已经知道有谁了,但你这么担心维护她,可要是被她知道失忆的真相。”
“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重提旧事,烬的神情不免黯淡,但她仍旧潇洒地甩了下发丝。
“能怎么想,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这和你无关。”
“怪自己,是你的风格。”
枪灵王饶有兴致地朝烬贴近,“不过你为什么会和我一样,一直都称呼自己在铁时空的那部分…为「她」?”
“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不等烬回答,枪灵王忽然又问:
“还是你终于觉得,现在她和你之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已经算是分开的两个人格了?”
烬浅叹一口气,她要是知道答案,也不会在回不回铁时空这件事上如此优柔寡断,当初她所愿不多,只是想要最后挣扎一回。
就算人格分裂的状况暂不讨论,烬也深知自己无人能救。
她的魔性过于浓重。
早已到了根植于灵魂的地步。
只要她一回去,这沉重至此的魔性会对铁时空的她…造成无法挽回,且无可预估的影响。
明明枪灵王自己都说不准后果。
这人还偏偏想看到她这样做。
早知道就别和神经病谈交易了,烬光是想到这就来气,她脸色又是一沉,语气硬硬地回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枪灵王却不紧不慢地分析:“那以我来看,你回归之后,你和她会轮番掌控那具身体,具体会按照各自的精神力来定。”
“哦?”
烬对枪灵王语气中透漏的肯定感到奇怪,“没想到,你的异能出神入化,连对这个都有所研究了。”
枪灵王语焉不详的笑了,他扶了扶面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自然,我早说了,我们是同类。”
“只有我,会完完全全的懂你。”
烬闻言沉默,放在以前她兴许还会辩驳几回,但现在她入魔至深,早没了反驳这话的底气。
“不过,我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可能。”
烬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灰,脚步轻巧,“既然是按照精神力来定,我现在又这么疯,那为什么不会是…她的人格完全消失。”
“只剩下一个我呢?”
烬随口这么一说,眼神扫过对面,但她却发现,枪灵王那张时常带着嚣张玩味的脸。
表情忽然僵硬了一刻。
发觉到这罕见的异常,烬不可置信地回问:“枪灵王,你居然在意这个,难不成是怕我回去之后,再也听不到有人喊你师父了?”
接着她眼底一亮,光华流转。
“哦,我懂了。你在乎她啊。”
枪灵王没回答,反而破天荒地沉默了一回,片刻后,他雕刻般的面庞微动,冷冷启唇:“你想多了,只是我听到了一个自己没想到的可能。”
真的吗?
鬼才信。
烬笃定,那一闪即逝的错愕她不会看错,虽然很短,但枪灵王眼里,的确没了那种癫狂的享受。
她忽然低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那银铃般的笑声空灵异常,回荡在此处,映衬着那双红得透亮的双眸,更显得几分邪气和诡异。
“好啊好啊,我的魔性深重至此,你的人性却越来越充沛,果然…”烬说着,唇边的笑意愈加明亮。
“果然什么?”
枪灵王皱着眉追问,自认识烬以来,他好像从未见过她开心成这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命运捉弄人的把戏,偶尔也挺有意思,我好像渐渐地…也学会苦中作乐了呢。”
烬勾唇,那张别无二致的漂亮脸蛋,却并不像煜一样淡然透明。
那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浓艳娇色。
“你的想法我会考虑,但你的账…”
“我终究,会和你重新另算。”
话毕,她一挥手之间,那生长在窄长通道的曼珠沙华,便被一道极快的薄雾刃影,无情地悉数斩断了。
灼灼花朵于地面腾空而起。
于半空之中,梦一般的红色开始散落。
魔界,不需要这么鲜艳的颜色。
原因很简单,烬不喜欢。
她不喜欢鲜血的颜色,不喜欢动脉的颜色,不喜欢人死后,从头颅里流出的颜色。当然,她也不喜欢眼眸里那两抹鲜艳欲滴的明红。
总而言之,在那所有之中…
她最不喜欢自己。
花瓣满天,淬了火似的铺开。
即在魔界之外,这残败的华美意境也难得一见,枪灵王愣神时,烬已化作一团灰雾,隐于这纷纷而下的红花阵雨。
再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伸出手,一小簇花蕊便摇摇晃晃地飘向他的掌心,捏着那残破不堪的花心,金色面具后,枪灵王不由得笑出了声。
“烬…那就祝我们,铁时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