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她前世所闻,楚州被幽州所灭,幽侯薛明远纵容手下部将翻出来藏宝地窖,连那建造‘小瑶池’的玉石都被悉数切割打包,与珍宝一起足足装了上百车,里面竟还有不少宝物来自内廷,想来是不少天家珍藏之物被内鬼监守自盗,流落至各州。
听说,其中就有她母后的一个出水芙蓉翡翠枕,被幽侯扣下私藏。
但那园林建造非常低调,那七十二处胜景、小瑶池及珍宝地窖之事,卫瀛一介内廷女眷,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楚侯心底骇然大惊,眼神在卫瀛和储况之间逡巡,究竟是传言飘到了京畿内廷被老皇帝察觉,还是魏州小儿把手伸到了他身边?!
储况视线轻轻滑向卫瀛,目光也略暗了一瞬。
楚侯额间筋脉绷了绷,强压下满心惊疑,僵硬的扯动唇角,“殿下,那‘昆山园’不过普通宅院,臣竟不知外间传言如此夸大,可见是别有用心之徒刻意摸黑我楚州!且臣侍奉家母,乃出自一片孝心,不知哪点让殿下不喜?”
卫瀛冷声一笑,咄咄逼人道,“本宫何来不喜?只是……若是魏州被强祁攻破,下一个焉知不是你楚州?你那琳琅满目的园子、珍宝满溢的地窖,还能守得住么!”
“殿下所言极是。”储况接过话锋,继续道,“强祁如豺狼,攻破汉州、江平后,不但立即夺了诸侯印信,诛杀宗族,还纵手下将两州府库洗劫一空!若不趁他羽翼未丰时扼杀,日后天下诸州的良田、财宝,恐将沦落至祁贼鷇中矣!”
随即缓和了口气,面色温和朝楚侯道“楚侯事亲至孝,一时耗费大些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楚州家底尚可,那为大启分忧、共伐逆贼,想来楚侯也必不会推辞。”
楚侯眼角抽搐了下,默然半晌,只得冷声道,“那是…自然。”
储况面上带笑,又看向冀侯,“既然冀州在农事上有所大成,那粮饷一事,还望冀州担待些,如果实在为难,不妨将冀州精进的耕作之法传授给诸州,提升各州粮田产量,也是为抗祁出力。”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诸侯趁火打劫,“是啊,冀侯不如把耕作之法教授给我们!”“对,听说是改造水车、改良土质,还有新设计的犁耙……”“那不如把图纸公布出来!”
冀侯眯眼打量着卫瀛和储况二人,精作农耕之法,可维持冀州农事强于天下诸州,他断然不会交……
片刻后,冀侯终是沉声道:“抗祁的粮饷……冀州可出三十五万石。”
卫瀛闻言,视线飘向魏州席间,正对上储况一双凤眸,两人目光一触即离。
幽侯眸光幽暗的瞧着这盟会上的动向,这位殿下和魏侯一唱一和,把冀侯和楚侯架在火上烤,狠狠的敲了他二人一笔。哼,这对夫妻真是好生难缠。
储况见好就收,转而继续推进盟会议程。
他一抬手,侍从送来一幅舆图,展开挂起,他行至舆图前,“祁州仓廪丰实,兵力强盛,乍看令人颇感棘手,但并非没有软肋。”
抬手指在一处,“祁州西境,地势平缓,无山川可依,是其粮仓之一,且水网稀疏,仅清河穿行而过,易攻难守。”
储况指尖轻轻顺着舆图上的清河滑过,在祁州与晋州交界处堪堪停下,仿佛只是在给众人勾勒出这条河流的走向。
幽侯薛明远听到‘清河’二字,再顺着储况指尖一瞧这条河的走势,不由眸光一凝。
前几日幽州探子来报,说传闻祁州正在西部秘密打造水师,想借着水道便利,顺流而下,打击晋州。
他视线微微扫过身边,见叶峋虽没什么表情,但他身后几个谋士却暗中互换了下眼神,可见这个消息,晋州八成也是知道的。
储况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等地势,乃骑兵、车兵大显身手之处,但说来惭愧,因魏州山水密布,魏军仅步兵尚可,骑兵战车都实在薄弱。故魏州愿为先锋,在东南方全力牵制祁州主力,而诸州若对骑兵、车兵有把握的,可专攻祁西之地,大破祁州粮仓,夺下抗祁首功!”
听得那‘粮仓’、‘首功’等字眼,魏侯又肯牵制祁州主力,四下立即响起一片低语。
渤海王麾下有数万骑兵,骁勇善战,他也面露一丝心动,瞧了眼身旁的谋士,谋士却低声道,“渤海郡与祁西相距甚远,即便攻下,也难收服,徒劳无益。”
渤海王听后坐直,敛去神色,终究没有接话。
薛明远却眯眼仔细看了看储况身后的舆图,忽然笑道,“魏侯对此地的情况,真是了如指掌啊?实不相瞒,老夫前来会盟前,也探查过祁州的地貌,却不及魏侯的信息如此详尽啊!”
冷笑一声,“魏侯怕不是,早已与祁州有所往来?又或者,此计是为了让我们为你火中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