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摸着下巴道,“瞧着不妙,这么长时间还能崩裂,可见创口又深又大,而且瞧他撕裂后的气息和神色,不像普通皮肉伤,怕是伤及脏腑。”
“我也这么想,”刀疤脸眼睛危险的眯起,“快快赶路罢,主公还等着咱们这个好消息呐!”
黑脸汉子点点头,灭了火,抽刀用土将灰烬仔细掩埋,两人再度上马,飞驰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转日一早,崔朔等人来复命,医士连夜查看了众人情况,被迷晕的人并无大碍,而侍从收拾残局时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至于迷药,想来因多少有些异味,为避免被察觉,刺客将药投在驿馆准备的几道口味较重的河鲜和酒水之中,故仅有少部分没有碰这两样东西的人无恙,而卫瀛膳食由侍女经手,储况又因伤不食发物,她二人才能保持清醒。
“那迷药可瞧出什么来头?”卫瀛问道。
医士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坊间黑市里能买到,人贩子常用的。”
如此一来,线索彻底断了。
坐在卫瀛身侧的储况并不言语,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之后的旅途,轻快气氛一扫而空,不论是家臣,还是随行的侍从,各个面色凝重,停下修整时也少有闲谈说笑,四处打量的眼神无不流露出警惕,饮食也都十分小心,亲卫更是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每班巡防的人数增了两成。
虽压抑沉闷,但好在并无其他异动,一行人顺利赶至京畿。
各州诸侯车马也在这几日密集进京,继任崔朔的新任禁军统领在城门处亲自指挥禁军为各路贵人校验通关。
虽早已暂停了普通百姓进出的许可,但诸侯及随行家臣侍从车马众多,通行仍显得十分迟缓,官道上车马排列成长龙,绵延数里。
这日早上,魏州人马也抵达京畿外围,去通报消息的侍从回来禀告说,“殿下,前方冀侯的人差不多都进城了,幽侯、楚侯及晋侯紧随其后,正在官道上等候。”
此刻,另一个侍从快步过来,跪地禀报:“幽侯遣人来说,天家尊贵,不敢僭越,故幽州车马已将路让开,请殿下先行。”
卫瀛撩起车帘,见远处不止是幽州,连楚州的人马也都已经退至官道两旁,将路彻底让了出来。
只是……官道中间,仍有大队车马正在往城门处去,马车前的骑吏擎着朱红云纹棨戟,缀着的铜铃叮铃作响,华丽非常。
这显然也是诸侯出行仪轨,可冀州已经差不多都进去了,那这一大队人马又是谁?
卫瀛问道:“那前方正往城门去的,是谁?”
侍从抿抿唇,“是晋侯…听说,因为此番抗祁伐乱晋州居功甚伟,一路上其他诸侯都对晋侯十分尊崇,纷纷下令给晋州让路……”
这么说,楚侯让人退至路旁,并不是给她让路,而是向晋侯示好。
而叶峋那厮,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接受,丝毫不谦让。
卫瀛一声冷笑,“去,传话给魏侯,既然幽侯有这份心,咱们就先越过他们去,跟在晋州后面。”
车轮辚辚而动,魏州的人马次第越过幽州、楚州车马。
避让至官道一旁的幽州队伍里,一辆黑篷马车静静立在中间。
车内侍女撩起帘子瞧了外面一眼,撇着嘴将车帘再度拉好,对身侧澄阳公主卫汐道,“殿下,幽侯怎么自作主张让路呢,也不和您说一声,都是天子之女,凭什么让永固公主先走?”
卫汐正气定神闲的捻着珊瑚手钏的珠子,闻言慢慢抬眼,“我这个夫君精明着呢……都是天子之女?哼,那也没人比永固那丫头更霸道了,咱们且等着看戏就好。”
卫瀛与储况的马车一前一后,渐渐靠近晋州队伍后方。
晋州人马缓缓停下,从队列前方出来一匹金鞍骏马,马背上男子红袍金冠,腰束玉带,外罩轻裘大氅,正是晋侯叶峋。
他策马径直卫瀛的金顶马车旁,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望着八宝流苏下紧闭的车帘。
“臣叶峋参见永固殿下,”他并未下马,而是朝车内略一拱手,“眼下臣的部下已有三四成进了城门,此刻避让着实不便,但若是殿下等得焦急,臣可命余下的人把路让开,让殿下和魏州人马先走。”
车内沉默片刻,才传来卫瀛的声音,声调淡淡,难辨情绪:“让人传话给晋侯——”
这是不想与他直接讲话?
叶峋眉梢一挑,曼声打断道:“臣就在这儿,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说罢,他又打马往车前凑了凑,直到快贴上车厢侧壁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