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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铸剑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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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金昭义的那番话,苏鸿晔原以为以弱肉强食为准则的草墟是个混乱的地方。然而当他真正踏足其中,却发现事实远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虽说不上整洁,但眼前确实只是平平无奇的街市图景。吆喝的小贩、奔走的孩童、行走的挑夫与货郎...他所看见的街道和平常所见到的并无二样。

他感受到有许多探究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流转,似乎想要看清帷幕之下的脸。这些视线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有一点恶意,又带着一点惧怕。他顺着这些视线往回看,那些小贩、孩童、挑夫与货郎...他们正在做自己的事情,却不约而同地打量着自己这行人。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边站着金昭义吗?苏鸿晔听到身旁的少女发出一声叹息声。

“别在意,这段时间圣子心情不好,再加上你们又是个陌生人,他们警惕安分也是正常的。”金昭义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些日子你们也注意点,别触到圣教的霉头,我可打不过圣子。”

苏鸿晔将斗笠向下拉了拉,闻言微微皱起眉。这个所谓的圣教,似乎在这个地方有着绝对的权威,而在这圣教中,作为圣女的金昭义地位则比圣子要低很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衙门吗?

金昭义带着他们从街市中穿过,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景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量极多的低矮的泥砖房,整齐划一地伫立在偌大的黄土之上,像是早已规划好的一般,虽然密集却并不显得拥挤。这种屋子的规划方式,苏鸿晔只在京城里看见过,因为房价太高,也因为需要维护皇城威严,所以朝廷在京城里规划好了固定区域供人居住。

西北边陲的沙漠,也会用这种规划方式吗?苏鸿晔的视线落在那些低矮的泥砖房中,门都是紧闭着的,看不清其中是否有人。金昭义的脚步停在了一座同样紧闭着门的屋子前。她伸出手,刚触到门,却又猛地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了复杂之色。

胸膛起伏了一会儿,她终于平静下来,叩响了门。

门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苍老的沙哑的语调:

“是谁啊?”

“是我。”金昭义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被拉开,露出一张上了年纪的古铜色的脸庞。花白而稀疏的眉毛与头发上沾满了铁锈与尘土,与苍老面庞不同的是老人笔直而硬朗的站姿,尽管已经年过六十,他仍旧保持着健康而强壮的体魄,实属难得。

然而当老人看见金昭义的时候,他的腰却一下子弯了下去,站到与少女齐平的高度。

“昭仪,你怎么来了?”他半耷拉的眼皮子一下子掀开,爆发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光亮,“那是客人吗?请进请进。”

金昭义抿着嘴,显然对老人热情的态度并不适应,躲过了他想要伸过来的手。老人身子一僵,默默缩回了手,尴尬地搓着双手。

关上门后,苏鸿晔脱下了斗笠,与老人正好对视。

“大师,许久未见,小辈登临上门,未备薄礼,实属惶恐,万望海涵。”

金冶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想要认清他的脸:“你是...苏望越的徒弟。”

“正是。”苏鸿晔坦荡地点头,“此行受檀华长老所托,前来求大师为弟子铸剑。”

金冶子的嘴角在听到“檀华”二字时向下拉了拉,显然他并不是很想看见自己的徒弟。苏鸿晔的心一沉,他上次见到大师是三年前为未央求剑,那时候的大师还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可是看大师现在的样子,似乎态度冷淡了许多。

“铸剑,铸剑...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锤子都拎不动了还有一群家伙求一个糟老头子。”金冶子大师嘟嘟囔囔着,眼神不经意地向金昭义瞥去,“唉,老头子我啊,现在只想着安安稳稳地和家里人好好过日子。”

金昭义抱起胸,假装没听懂这句话中的含义。

苏鸿晔顿感棘手,依金冶子大师所言,似乎是婉拒了自己的请求。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正思索着要如何重新商量,忽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陈笙箫兴奋的呼喊声:

“额娘嘞,金冶子大师的真迹!”

苏鸿晔与金冶子面色同时一变,就看见陈笙箫的身影从后面的堂屋窜了出来,双手举着一只黝黑的剑匣。

“你个黄毛小儿!”老人恼火地指着陈笙箫骂骂咧咧,“这是老夫的心血,快点还回来,要是摔坏了,十个你都不够赔!”

陈笙箫的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他双脚一蹬就窜到了五尺多高的墙上,高高举着那只剑匣,作势要摔掉。

“金冶子大师,您可真不厚道。”陈笙箫举着剑匣笑嘻嘻地站在墙上,“您说自己老了,却又能铸新剑,这不是摆明了是为难大师兄吗?”

“陈笙箫!”苏鸿晔怒喝了一声,他清楚陈笙箫此举何意,但实在败坏名声,所以他用威胁的目光看着陈笙箫,传音让他赶紧把剑匣还回去。

对上大师兄杀人一般的目光,陈笙箫缩了缩脖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西北找金冶子大师,结果却被拒之门外,怎么想都觉得亏,他陈笙箫可不想做亏本的买卖,哪怕大师兄阻止也不行。更何况,百话还在看着呢,作为师兄的他也不想让小师弟失望。

“你这小子...”金冶子紧紧盯着他手上的剑匣,生怕他一个手滑把剑匣摔了,“老夫是真心为了你好,你小心点拿好了,那剑鞘的主人老夫可不想扯上关系。”

陈笙箫一挑眉,故意将剑匣举得摇摇晃晃,惹得金冶子一声声凉气:“大师,我们作个交易呗,你帮我小师弟铸剑,我就把剑匣还你。”

金冶子的眉毛抽了抽,他没理手舞足蹈的陈笙箫,而是转头看向苏鸿晔:“你们燕跃门的小辈,就如此无礼?”

“...对不起,大师。”陈笙箫的动作实在丢脸,苏鸿晔叹了口气,直接飞身上墙,在陈笙箫做出更多丢人事情前将他提了下来。

“大师兄,你甘心吗?!”陈笙箫在他手上扭动挣扎着大喊,试图感化大师兄。可惜,远比他成熟的苏鸿晔无动于衷,抢下了他手上的剑匣,将他踹到一旁,捧着剑匣还给了金冶子。

金冶子掀开剑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损伤后,松了口气,珍而重之地将剑匣平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算你识相。”金冶子没好气地敲了陈笙箫的脑袋一拳,陈笙箫龇牙咧嘴地捂住头,这老头的拳头跟铁一样,比大师兄还敲得疼。

“是我照看师弟不周,多有冒昧了。”苏鸿晔不动声色地将陈笙箫拉开,诚恳地向金冶子道歉。

金冶子掀起眼皮看他,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他的想法。那道审视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又很快收了回去。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金冶子大师的口中忽然蹦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他看着站在门口背对他的金昭义,面容莫名显得苍老起来:“送走了爹娘,送走了儿女,老头子的一生,究竟还能留恋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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