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偏头,嘘声忍不住询问她的疑惑,“刘地主为何会认下这套说辞?”
顾爽抿唇一笑,梨涡浅显,傲气在眼底划过,“你以为这比武招亲当真是公平公正的吗?有人说喝了这茶水,上台时腿有些发软,等下台,撒了泡尿便又恢复如初!你以为刘地主真舍得女儿随随便便就嫁人?这可是资源!他刘家的资源,攀上官场关系的资源!在择女婿上那也要千挑百选的。”
宋棠懂了,“所以这是一个阴阳茶壶!”
“对,那王管家拿了些茶水去给郎中瞧了,这药下的秒!这茶壶也设计的好,今日刘府的剧情是反转再反转,都能拍成电视剧了。”
“应该能上黄金档!”宋棠一本正经回。
黄县令欢天喜地的喝他的茶水,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就是刘家和王家的私事了,他一个外人不好在说什么的,但也并未起身离去,淡定坐在椅子上,县丞也舒缓身心,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出戏。
“王老弟,既然王姑娘已经有了心上人,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这门婚事就此作罢你道如何?”
王地主冷哼,没想到是男方先开口退了婚,“刘老兄,郎有别情妾有别意,既然刘彣喜欢的是有夫之妇,那我王贵才不能不成全,婚事只好作罢了!”
“王老弟,闻书生可是中了秀才的人,才华横溢饱读诗书,娇蕊姑娘眼光还是不错的,不如当着黄县令的面、当真大家伙的面,闻书生就此提亲吧!聘礼可明日再下达,主要是这件事都知道了,是不是该给娇蕊姑娘一个名分!”
王地主脸色苍白,面前挤出了一抹笑意,咬着后槽牙道,“如今闻书生的父母也不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让两个孩子自己决定。”
刘地主抚了抚胡须,视线落在了闻钦合身上,“不知晓闻书生的诚意如何,娇蕊姑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做不成婆家人,但也算是半个娘家人,可不能让我们娇蕊受委屈了。”
顾爽望向闻钦合,他倒是淡定、冷静,一语不发,话语都落到这份上了,他竟然也不站出来,再怎么说,当着众人的面,也要在王地主前提亲的,名声和名誉便也能维护好。
“两个孩子还小,不经人事,草民斗胆求县令大人为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做主!也成全了这牛郎织女感天动地的情谊。”
听到王地主亲口说这话,顾爽大骇,明明闻钦合没有担当的本性已经被打出原形了,可为了女儿的名声终究还是要让步了,这王娇蕊私会的事情泄露出去又没有得到名声,今后就很难说亲了,到底还是父母之爱子,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这亏他是吃下了。
“王老弟,你可真是操碎了心,就是不知这一语不发的闻书生是否为良人了,娇蕊也是被捧在你手心里长大的,受苦受累的生活是万万不能过的。”
故意的,知晓闻钦合的家世不富贵,王地主的笑意僵持在脸上,“闻书生饱读诗书,最是知晓好的婚姻如何经营,只是刘彣公子就有些难办了,喜欢上有夫之妇那可不合规矩,按照大宋律法,可是要受到刑罚的。”
黄县令未开口,低头喝了口茶水,“强娶有夫之妇确实犯了律法,但事情既未发生,强娶未遂,这罪责也是要受的,刘彣,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刘彣虚弱回道,五脏六腑都疼得倒吸凉气,他爹爹是真下了狠手。
“付县丞,即刻将刘彣拉回衙门,杖一百!”黄县令下达了命令,又看向王娇蕊和闻钦合,“闻书生,你既然饱读诗书,那也知晓婚姻必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王姑娘私定终身,按照律法是要劳役一年半的,但既然王地主同意了这门婚事,待你们父母都商量好了,这门婚事我就做主让你们成了。”
“多谢县令大人成全!”两人跪下,异口同声的道谢。
刘地主闻言,脸色愠怒,视线扫过了顾爽和宋棠两人,但王娇蕊的婚事又让他放心了,嫁了个穷苦书生,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他王家的人脉也并未因为女儿的婚事而让枝芽延展。
戏剧最终落幕,大家退场离开刘府这个舞台。
顾爽让王耆长去李家拉他的柜子和木箱,进了院子,那崭新被刷了漆的木箱和柜子熠熠发光立在那处,他抬手敲了敲,声响洪亮,构造结实,“顾爽,你这手艺真是不错,左等右等,这家具终于能到我手中了。”王耆长甚是满意,称赞不已,“起初我还说你这小子不厚道,龙骨水车这么好的技术竟然同王地主合作,但现在看来,他们是又花了银子又落不到好,你小子,还挺有谋略。”
王耆长前脚带走了家具刚离开,后脚王娇蕊就来了,她是来找宋棠两夫妻的,局促不安的站在院子里,心虚不敢看宋棠,“宋小娘子,我想和你谈谈。”
宋棠大大方方笑着回,“好巧,我也想找姑娘你聊一聊。”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开的比较好,免得疙瘩留在心里苦恼了自己。
两人进了屋子里,顾爽拉着赖大爷看守着屋门,给两个女孩独立的空间。
房间里,宋棠让她随便坐,但没有凳子,她不好意思坐床上,遂站着,宋棠则是坐在了床边,双手往后撑着,舒适又活动了筋骨。“说吧,王姑娘,事情坦坦荡荡说出来,晚上才睡的香。”
“宋小娘子,是我对不住你,比武招亲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和刘彣联手将你引过去的。”王娇蕊也没想到刘彣这人竟将自己和闻钦合的事情给捅了出去,一时间错信了人,一失足成千古恨。
宋棠点头,“你们俩都反对这门婚事,也是难为你们谋划了这场戏,也恭喜你,王姑娘,你得偿所愿了。”
明明是她们的家事,宋棠只怪自己多管闲事了,想救人于水火之中,结果差点把自己折进了地狱里,最好还是不要掺和别人的命运才是真的好。
“宋棠!”她想去牵宋棠的手,但她不敢,她知道,这朋友,是做不成了。
“王姑娘,如果事情成功了呢?刘彣成功强娶了我,你还会低三下四的来求我原谅嘛?大抵是不会的,到了那时,我就算去找你算账,你也会叫我认命吧,而顾爽就算去衙门报官也是无济于事的,刘府有了黄县令的庇护,加上我们两本来就是流民的身份,这冤屈怕是很难洗清了。”
王娇蕊低头不敢直视宋棠的眼睛,手捏着帕子,愈来愈紧。
“所以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闻钦合的主意?”
王娇蕊咬唇,眉头紧皱,还是不言语。
宋棠叹气,“王姑娘,你和闻书生的婚事能成,也全是因为刘彣将此事捅了出去,更是因为你父亲为你在黄县令面前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