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翯净听她玄乎其玄的话,跟着笑了一声。她最近笑的频率真是高,方既白心又跟着紧了一下。池翯净用同样辩证的话回她:“三上有这么多谜题,其实你也是一个谜题。”
晚宴开始了。
内场座无虚席,除却三上自己的职员、诸多政商名流,还有先前医疗并购项目涉及的不少资方,更不乏蠢蠢欲动的媒体,等着写一份漂亮的报导。
方既白披着件象牙白的廓形西装,内里一件灰蓝修身吊带长裙,穿得不算太正式,领口斜往下,露出细若白瓷的锁骨,随她轻声咳嗽,花苞一样颤动。
林子绯这时过来了,一屁股坐在池菏羽的位置上。方既白盯她一眼,本想提醒她注意后头的记者,想了想,如果有人拿她和三上高层交往过密说事,未必不好,至少对一个原本后台倒垮的艺人而言,有了新倚仗,不会再有人敢光明正大对她下手。
林子绯附耳过来:“恭喜订婚?”
方既白不冷不热笑两声,飘飘地瞪她:“看来你伤好得差不多,有力气开我的玩笑了。”
“我是看你在这儿一脸严肃地坐了半场,过来看看你,”林子绯垂眸,淡褐色的眉弓漂亮飘逸,“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既白。”
“……”方既白张了张唇。
“从前是我考虑不周,现在来看,如果你不想结婚,还有很多方法,其实……”她微弱的劝告已听不真切。
耳边传来轻微的嗡鸣,是众人的掌声在挤逼她的耳膜。这场晚宴开始走向高潮,主持人在台上喜气洋洋地宣布着什么。
她的左胸开始有一种冲动,沿着千万支血管脉络涌向全身。她想起了那门没有认真听过的课,想起那个被她砸到后背的女生,她顶着一张熟悉的脸在自己身边坐下。
——既白,又见面了。哎!你躲什么,我是你的未婚妻呀。
灵魂之中,理性、激情、欲望。
冲动属于激情,譬如一个人因受辱而愤怒,就是激情在支持理性。柏拉图认为,冲动是灵魂中独立而强大的部分,本身非善也非恶,关键在于是否听从理性的指引。
又是一阵雷动的掌声,将教授古板的声音从方既白脑中挥散。她看见池菏羽走上台,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她今天一身灰黑正装,衬得仪表端正凌厉。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实属难得,报表上的数字就不必再念了。三上的一切成绩离不开各位同仁的努力,我代表三上……”
方既白阖上双眼,耳侧林子绯的絮语未曾间断,且愈发焦急。
聚光灯下,池菏羽的发言终于到了尾声:“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和大家宣布。大家都知道,三上和正升医疗有意长期合作,这也是基于社会民生考虑,改善当下的医疗困境。其实三上与正升的渊源早已有之,在——”
“……既白!你干什么?回来!”
林子绯的呼唤引起小范围的关注,然而随着方既白一步步往台上走,几乎全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满座鸦雀无声。
方既白的脚步逐渐轻快,顶着池菏羽烈日一样烧灼的威压,忽然前所未有地轻松。她略低头,仿佛是在另一个视角看着自己,看她踩上台阶,看她露出老练世故的无瑕微笑,看她心跳平静地站到池菏羽身边。
“方既白。”
她从池菏羽手里夺过话筒,多谢台下乌泱泱的视线,让她的动作不至于太艰难。
“这个好消息既然和我有关,就由我亲自和大家宣布吧!”她说完笑了,余光瞥见池菏羽僵硬的脸色。多难得,她也有对自己束手无策的时候。
“三上和正升的渊源,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了。不仅我的母亲与正升的前执行长熟识,就连我的亲姐姐,当年因车祸伤势过重,也是由正升经手的。”
满座哗然。目光扫过台下,大片各异的神色,尤其是坐在首席的几位。她看见雪川瞪大的眼睛,看见林子绯无可挽回的叹惋,看见池翯净,一如既往,冷清清的脸。
“方既白,给你三秒,回去。”
她只拿余光觑了池菏羽一眼,继续说下去。
“至于这个好消息,我想也许会让各位大吃一惊,那就是,多亏了正升医疗,我的亲姐姐,源摇……”
她一字一顿。
“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