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什么?”崔浩然侧过头,眉梢微挑。
“我还没试过被人当面递情书呢。”余生手托着下巴,“应该挺有意思的吧。那种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的场面……还挺想试试的。”
她活过两辈子,模样并不差,可那些稀稀疏疏的喜欢,连表白都发生在手机屏幕后面,轻飘飘的几行字,连对方当时的语气都想象不出来。
像这样会心跳加速,面对面的郑重告白,尤其是在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中时代,她从未经历过。
所以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大概是那种不会让人一眼就心跳加速的女孩。
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也曾有人,在她不曾留意的地方,默默注视过她。
她不知道的是,那时候她对纪邵的喜欢太满、太热烈,旁人的目光就像黑暗中的影子,都被她忽略了。
不是没有人靠近,只是她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了。
“要是真有人给你递,”崔浩然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会答应吗?”话问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会啊。”余生一点没犹豫。
“你都要拒绝别人了,还想收到告白?”崔浩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
“哎,你不懂。”余生抱起胳膊靠向椅背,目光飘向远处操场,“能被一个人直接、热烈地喜欢着,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是很好的事。那说明……你在某个人的世界里,曾经是很特别的存在。”
阳光斜斜地铺在看台上,落在她侧脸,柔软的光晕里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崔浩然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转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操场,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不远处,纪邵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望向余生这边。刚才的对话他隐约听见了一些,尤其那句“我还没试过被人当面递情书呢”在喧闹的看台上意外清晰地钻进耳中。
他以为余生会是那种收过许多情书的女生——
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对什么都淡淡的,仿佛没什么能难住她,笑起来像一阵风,能拂去所有烦扰。明明生得清秀好看,成绩也好,怎么会……没有被人当面递过情书呢?
纪邵的目光越过书包,落在余生侧脸上。她正望着操场出神,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然后,他的视线不经意间与崔浩然对上。
两个男生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崔浩然的眼神很平静,深处却像藏着什么东西。纪邵则微微蹙眉,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神色。
他们对视不过两三秒,却仿佛交换了某种无需言说的信息。
崔浩然先移开了视线,低头拧紧瓶盖。纪邵也重新拿起书,却发现自己刚才看到哪一页已经忘了。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某个项目又结束了。看台上的人群又躁动起来。
——————
运动会圆满落幕,他们班最终拿下年级第四的名次,是实验班中唯一闯入前五的班级——
用老胡的话说,“我们就是实验班里的第一名”。
喜讯传回教室,班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桌椅被撞得轻响,几个男生跳起来击掌,女生们也笑得前仰后合。一张张年轻的脸因兴奋而发亮,那些平日里埋头书卷的沉静,此刻全化作了炽热的喜悦。
老胡背着手,在教师办公室不紧不慢地转悠了一整圈。每到一张办公桌前,他就看似无意地将手中卷着的奖状轻轻展开一角,直到每个老师都看清了上面“高一年级第四名”的字样。
其他班老师也是给面子的捧场。
“可以啊老胡,你们班不光会读书,运动会也这么强!”
“哪里哪里,就是小孩儿们班级荣誉感强,说了安全第一,还是拼得很。等会儿我得去说说他们。”
老胡摆摆手,语气是压不住的轻快。他把奖状仔细卷好,背在身后,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脚步几乎要飘起来似地走向了教室。
他亲手将那张象征着荣誉的奖状,贴在了教室后墙最中心的位置。他站在凳子上,贴得格外仔细,边角抚了又抚。
转过身时,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挤出深深的笑纹,每一道褶皱里都盛满了藏不住的骄傲。
这场运动会,像一阵意料之外的风,悄然改变了一班的气氛。
接力时交叠的手掌,冲刺时身旁嘶哑的呐喊助威,同学受伤时愤怒的喊叫——
无数细小的片刻,织成了一张名为“集体”的网。
就连错过了军训一向独来独往的余生,和总在训练场上奔跑的崔浩然,也被这阵暖意轻轻包裹。
虽然这两人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接纳了——
有时候甚至分不清,究竟是他们在疏远集体,还是集体尚未找到靠近他们的方式。
但那一刻席卷整个教室的热浪,确确实实,也将他们安静的身影,包裹了进去。
微风从窗外吹来进来,吹过那张奖状,也拂过每一个少年带笑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