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
【余生：一会崔浩然也要来】
白琪琪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贴着好运贴纸的那面朝下。
屏幕一亮，她立刻放下笔。
点开消息，偏头，惊讶地看了余生一眼。
【白琪琪：他来干啥？】
【余生：和你一个目的】
白琪琪眨巴两下眼睛。
【白琪琪：嘿嘿。】
【白琪琪：其实昨晚陈旭找我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的。】
【白琪琪：但我看都十点半了，怕你已经睡了，就没发。】
【白琪琪：然后今早我起晚了，一睁眼就快八点，光顾着洗漱收拾，完全忘干净了……】
【白琪琪：[动画表情：下跪]】
【白琪琪：对不起啊余生，你不会生我气吧？】
她发完这条，偏过头来。
鼓起嘴，眼睛眨巴眨巴，两只手合十抵在下巴前面，一副可怜兮兮求饶的模样。
余生垂眼瞥她。
白琪琪把嘴鼓得更圆了。
余生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余生：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余生：下次记得提前和我说】
白琪琪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白琪琪：okok！】
【白琪琪：我下次一定第一时间汇报！】
【白琪琪：第一时间！！】
为了表示决心，她连发三个感叹号。
余生没回。
但白琪琪看见她低头时，嘴角那个弧度还没落下去。
她悄悄松了口气。
想到待会儿还有人来，白琪琪赶紧把自己不会的题抽了出来。
趁余生手边空着，她递过去，小声叹气：
“这几个，我思考了很久，确实没有思路。”
余生接过来，垂眼翻了翻。
数学为主，夹着两道物理。
她知道白琪琪理科一向吃力，便没多说什么。物理题直接把该用的公式用铅笔写在旁边，推到一边。数学那道，她沉默两秒，画了一条辅助线。
然后卷子被推回来。
白琪琪等了等，发现对面没下文了。
“……就这样？”
“你再想想。”
白琪琪盯着那条线，盯了足足二十秒。
没有思路。
她默默地把卷子往左边挪了半寸——陈旭正趴在桌上和一道完形填空搏斗。
“陈旭。”
“嗯？”
“这题你会吗？”
陈旭探头看了一眼。
是昨晚那道压轴题的第二问。
他的眼睛刷地亮了。
“这题我会！”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刚余生教的，你等等啊我给你讲——”
他抽过白琪琪的卷子，笔尖戳着那条辅助线，连讲带比划。
白琪琪听着，眉头一点点松开。
“……所以这个角和这个角是相等的？”
“对！然后你代这个公式——”
两个人凑在一块，草稿纸上画满了三角形。
余生没说话。
她垂下眼，把下一道卷子铺开。
笔尖落在纸上。
对面传来很轻的翻书声。
————
崔浩然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旭正讲到兴头上。
“——所以答案就是二分之根号三！”
白琪琪低头验算。
陈旭一脸得意，转过来想邀功，冷不丁看见门口多了个人。
他愣了一下。
“……诶？崔浩然？你怎么来了？”
崔浩然把塑料袋搁上桌角，透明的那面透出草莓、软糖，还有巧克力的形状。
“问问题。”
他把草莓拿出来，剩下的直接哐哐倒在了桌上。
陈旭低头看那盒草莓。
又抬头看崔浩然。
又低头看那盒草莓。
“……哦。”
他拿了一颗。
嚼了两口，还是忍不住偏头去看白琪琪，用气声问：“他怎么也来问题？”
白琪琪低头验算，笔尖没停。
“吃你的草莓。”
陈旭闭嘴了。
又拿了一颗。
————
崔浩然拖开余生旁边的椅子。
书包卸下来，往椅背上一搭。
他把卷子抽出来，铺平，往余生那边挪了半寸。
“这个第二问。”
余生接过来。
和陈旭白琪琪一样的题。
她又划了同样一道辅助线。
“这样。”
“嗯。”崔浩然把卷子收回去，低头看那道已经有了思路的题。
他没有立刻动笔。
草莓盒子被往桌心推了推。
“草莓洗过了。”
余生拿了一颗。草莓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好像有些微妙。
余生也感觉到了。
她写完手上的第一张试卷，抬起头。
陈旭和白琪琪在窸窸窣窣地争论着英语阅读选什么，声音压得很轻，草稿纸上却画满了吵架用的横线箭头。
纪邵独自一人坐在那看书，眉目低垂，整张脸都写着“生人勿近”。
崔浩然坐姿最为自在，靠在椅背上，已经从数学转战物理。卷子摊开，笔却没动，草莓盒子搁在手边，还剩大半。
四个人，四个角落。余生位于房间最中心。
微妙的气氛被陈旭打破。
两人终于争论完了，陈旭看了眼桌上的零食，忍不住感慨：
“崔浩然，你这些零食我都没怎么见过诶？上面怎么都是都是英文？”
崔浩然瞄了一眼零食，“别人送的，说是国外买的。”
“那我得尝尝。”说着，陈旭摸了一包画着草莓的饼干。
“我拆啦？”他看看崔浩然，又看看余生。
崔浩然点点头。
“唔，好香！”他先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作响，然后转向旁边的纪邵，“纪邵你尝尝。”
说着就往纪邵嘴里塞了一块。
余生正在低头写字，听见陈旭的话，下意识抬头。
就看见那块画着草莓的饼干，正往纪邵嘴边送。
她的瞳孔陡然收缩。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不能吃！”余生声音提高，尖锐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纪邵刚咬一口，还没吞下，就见余生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她速度快的几乎可以看见残影，其他几个人都还没反应过，余生已经一掌拍在他背上。
力道之大，拍得纪邵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吐出来！”
急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