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来回跑太累了。”她说，语气软下来，“来回四个小时，周五下午回来，周一下午回去，一周有两天在路上。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不用非得跑回来。”

“我知道啦——”余安拖长声音应着，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些，“我每周可以给你带好吃的——”

“行了行了，”余生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拍开，“别整这些没用的，我刷会题。”

余安比了个“OK”的手势，眉眼又弯起来：“吃好晚饭给你看下这周店铺的情况。”

余生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

她没有立刻打开题。

从书包里摸出关了一天的手机，先给许云发了条短信：

【老姐回来了。】

没一会儿，许云就回了信息。

【知道】

就两个字。

所以她是知道的，只是没告诉余生，想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她没有很捧场，没表现出惊喜的样子。

余生轻叹了口气。

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个扫兴的大人。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身体，熟练地打开企鹅。

置顶的头像居然是亮着的。

【余生：你放学了？】

【时辰：嗯嗯，刚到家】

【余生：刚到家就玩手机呀】

另一端的时辰看着这条消息，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一放学就把企鹅登上，就是怕错过对方的消息。

余生也就是随口调侃一句，没往深处想。

【余生：这周过得开心吗？】

时辰盯着屏幕，认真想了想。

【时辰：正常，没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

余生看到这个回答，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发生不开心的事，那就是过得不开心。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时辰：你这周过得怎么样？】

【余生：还好，就是以后没双休了】

【时辰：我们学校一直是单休】

【余生：二高也是赶上一高的步伐了】

发完这条，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对方的头像还亮着，却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余生：明天几点到？】

【时辰：八点到图书馆】

【余生：好，我早点去车站等你】

枢纽站是县城公交的集散地，时辰要从康城坐车到那里，再转车去图书馆。

时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这是要来和他一起坐车？

【时辰：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我直接去图书馆就行】

【余生：不是接你，是顺路。我家离车站不远，正好一起坐车过去。】

【时辰：……好】

【余生：那你记得把要带的卷子都带上，明天见。】

【时辰：嗯，明天见。】

余生放下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的夕阳落进来，书桌也染上了暖橙色。

余生心里松快了一些。

她突然想到。

时辰从康城过来，要先坐公交到枢纽站，再转车去图书馆。全程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来的时候一个半小时，回去的时候又一个半小时。三个小时在路上，就为了和她一起在图书馆待大半天。

她刚才说余安——四个小时浪费在来回的路上。

可时辰明天也要花三个小时。

他有没有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余生盯着窗外的夕阳，心里觉得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刚才对余安说的话，是不是太生硬了。

那个笨蛋，会不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越想越难过？

余生站起身，打开房门。隔壁房间的门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想了想，拿过手机和钱包，披上外套，往楼下走去。

街角有一家便利店，是本地连锁的超市，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

余生推门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零食区。

余安喜欢喝的酸奶，喜欢吃的薯片，还有那种包装花里胡哨的果冻。

她一样拿了一点，拎着篮子去收银台。

店里人不多，收银员正低头玩手机。余生把东西放上柜台，对方放下手机，一个一个扫上码。

“一百三十九。”

余生递过去两张红色。

余生拎着两包沉甸甸的零食推开门时，许云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她瞥了眼余生手里的零食袋子，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怎么突然买这么多零食？”

余生把零食放在餐桌上，走过去从身后轻轻贴了贴许云。

“下午回来对老姐态度不是很好。”她说，“哄哄她。”

许云手上炒菜的动作没停，嘴里却笑了：“也不知道你俩谁是姐姐，你还得哄她。”

余生舒了口气，靠在厨房门框上：“挺好的。想得少，没烦恼。”

许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儿脸上带着点倦意，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沉稳。

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累了就休息一下，”许云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妈妈。”

“嗯？”

“我们都会好好的。”

许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声音比刚才柔了些：“那肯定。上去歇会儿吧，吃饭叫你。”

余生点点头，拎起零食往楼上走。

走到余安门口，她停了几秒。

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手机播放视频的声音。她抬起手，刚准备敲门——

房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耶？你杵这干啥？”余安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胸脯，“吓我一跳——”

余生把袋子递过去：“给你买了点零食。”

余安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酸奶、薯片、果冻，全是她爱吃的。她眼睛亮了亮，伸手接过来，嘴上却不饶人：

“良心发现了呀。”

余生没接话，嘴角弯了弯，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诶——”余安在后面喊了一声。

余生回过头。

余安抱着袋子靠在门框上，眼睛亮亮的：“那个……谢了啊。”

余生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给自己发了一整屏消息的余安。

“嗯，”她说，“多吃点。”

“那肯定！你买的我不吃白不吃！”

没有委屈，没有难过，没有小心翼翼。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余生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歉疚有点多余。

余安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难过和开心都写在脸上，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那点委屈，大概早就被她忘在脑后了。

但余生还是觉得，有些话应该说清楚。

吃完晚饭，余安主动把碗收了，然后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脑，朝余生招手。

“快来快来，给你看这周的店铺数据。”

余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看，”余安指着屏幕，眼睛亮晶晶的，“这周出了五百八十单。好评率还是百分百，有个顾客还专门留言说材质好，穿着很舒服。”

她说完往后一靠，得意洋洋地看着余生，像个等着被表扬的小孩。

余生点点头：“做得不错。”

“那当然！”余安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觉得我们要不要考虑加点款式？我看有几家同行最近上了新东西，卖得挺好的。”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亮，语速快，手还比划着。

余生看着她，忽然开口：“余安。”

“嗯？”

“下午的事，”余生停顿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安愣了一下，手上滑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知道啊，”她摆摆手，“你怕我累嘛。”

“我是怕你觉得我嫌你烦。”

余安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她看着余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换成一种认真的表情。

“生生，”她叫余生的名字，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难过？”

余生没说话。

“我一开始是有一点点啦，”余安比了个小拇指尖，“就那么一点点。但是后来我想啊，你刚放学回来肯定累，说话冲一点正常。我妹什么样我不知道吗？”

她说着说着又笑起来，伸手揉揉余生的头，像揉小孩那样。

“再说了，”她的声音低下来，眼神软软的，“我就是想回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说。。

“我在学校晚上老睡不着，你知道吧？宿舍里人多，吵吵嚷嚷的，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一躺下就开始想东想西。想这周的事，想下周的事，想有的没的。”

她看着余生，眼睛里有种认真。

“但是回来就能睡着。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

余生看着她。

“还有啊，”余安继续说，“现在有线上店铺，不用去线下兼职了，周末时间空出来了。我想和家里人待一起。遇到问题也能很快和你商量，不用隔着手机等回复。”

余生沉默了几秒。

“行吧，”她说，“那你回来吧。”

余安眼睛一亮：“你支持我？”

“但别周五下午回，太赶了，”余生说，“周六早上回来，周一下午回去。这样不用那么赶，也能待两天。”

余安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听你的！”

她笑得太灿烂，余生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对了，”余安突然想起什么，“那咱妈那边……”

“我去说。”

“嘿嘿，我就知道我妹最好了。”

余生看着她欢天喜地的样子，没说话。

有人愿意花四个小时在路上，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那就随她吧。

余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手机震了一下。

【时辰：明天见。】

余生看着那三个字，弯了弯嘴角。

【余生：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考卷，思绪已经重新汇聚到题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