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只能传递声音，传递不了画面，所以另外两人看不见余生脸上挂着丝毫不需要收敛的笑意，下巴搁在手臂上，听着耳机里两个男生一来一回地讨论辅助线的画法，偶尔插一句自己的思路。

有人同行的感觉，属实不赖。

＊

这一天讨论结束，三个人互相确认了没有其他题目需要再沟通，林知时简单说了句“我先下了，明天见”，就快速退出了语音。

他的声音终结在一声短促的狗叫中，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扑了个满怀，紧接着麦克风就断了。

余生没急着下，时辰也还在线上。耳机里安静了两秒，只剩下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分不清是谁的。

“没想到林知时还养了狗。”林知时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

“嗯，我听张子瑶说过，据说是他捡回来的流浪狗，每天晚上九点多准时在家里乱窜，只有出去遛一圈才会消停。”余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她说林知时谈到狗的时候表情柔和极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过有点想象不到他遛狗时候的模样。”余生想了想林知时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想了想他弯腰捡狗绳的画面，总觉得拼接不到一起。

时辰思索了两秒，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幽默：“我也很难想象。就像学神下凡了。”

林知时的名头他也是听过的。

初中时两人曾参加过同一个竞赛，那时候林知时就已经是竞赛圈里公认的满分神话，名字在各种获奖名单上反复出现，但他一直没有机会把本人和名字对上号。

没想到误打误撞，因为余生，倒是和林知时成了每天晚上组队学习的伙伴。

他确实承认林知时很强，但这不意味着他认为自己差劲。他向来只向内求，不向外比。

正当他这么想着，耳机里又传来了余生的声音。她的语气很轻快，听不出来是临时起意，还是是想了有一会儿了。

“你明天有其他安排吗？我去康城找你一起做题吧？”

时辰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喜悦不由自主的就传到了嘴巴。但又转念一想，华城到康城来回坐车要两小时，时间都花在路上太不划算了。

他把这个念头说了出来：“我明天就是刷题整理，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我去华城找你吧？你来回跑太折腾了。”

“说好的下次我去找你。”余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没得商量的笃定，“那明早见呀～”最后一个“呀”字拉得很长，软绵绵地拖在尾音上，尾音微微上扬，透着明显的喜悦。

时辰的眼睛弯了弯，没有再多争论。

他开口道：“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来我家。我一个人住，空间比较大，我们可以在客厅的桌子上做题，比图书馆自在一些。”

说完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个邀请似乎有些唐突，让一个女生单独来自己家，虽然确实是为了学习，但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妥当。

他难得有些语无伦次地找补：“当然，我们也可以去图书馆，康城市图书馆离我家不远，环境也很好——”

还不等他说完，余生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干脆利落：“好。”

一个字，把时辰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正好，你还欠我一顿饺子。”余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上回聊天的时候你说的，你们康城有家饺子馆特别好吃。我们明天中午可以去吃饺子。”

“……好，那家店离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明天的路线了。

“那明天见。我先去洗漱了，你早点休息～”

余生心情愉悦地合上了电脑，椅子往后一推，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往洗手间走去。

路过镜子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然后继续笑盈盈的洗漱。

听到余生房门打开的声响，余安从自己房间探了个头出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脸颊都涨红了：“你学完啦？你现在有空不？我有点事和你说！”

余生看了眼余安那副恨不得原地蹦起来的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她靠在洗手间门框上，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语气不紧不慢的：“你说。”

“你的小说！可以签约了！你知道现在收藏多少了嘛？！”余安根本等不及她回答，自己就把答案喊了出来，“已经两千收藏了！两千！我就帮你提交签约申请了，今天后台刚收到站短！”

余生心下了然，没有觉得多意外。她按了泵洗手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语气一点也不惊讶：“行，那签呗。”

“但这事……要签约就得跟爸妈说，”余安的声音稍微收敛了一点，换上了一副商量的语气，“你未成年，签约得有监护人同意。合同得让爸签字。”

“那说呗，我成绩摆在那，不下降的话他们不会有意见的。”余生无所谓地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

“啊啊啊——余生生！”余安终于憋不住了，整个人从门框后面蹦了出来，“你到底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啊！全面开花啊！又能搞竞赛又能写小说成绩还好！还能赚钱！一定是老妈没把好基因传给我！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她！”

余生透过洗手台的镜子，就看见余安一蹦一跳地冲去老母亲房间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也算是好事。至少说明她的文笔和题材还是被市场认可的，两辈子的积累，总算没有白费。

不过眼下，更让她期待的是明天的康城之行。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回了房间，开始翻衣柜找明天要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