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被四人看在了眼里。夙夜与墨朝歌对视了一眼,墨朝歌对她摇了摇头,夙夜明白墨朝歌的意思,她们自己的事情终究还是要自己去面对,旁人过多干涉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唐玲珑则像是在提点谁一般,“有些人啊就是这样,当初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非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一边说着眼神一边朝诸葛晴的方向瞟去。诸葛晴感受到她的目光斜了她一眼,对夙夜说了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便自顾自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唐玲珑看着诸葛晴的背影撇了撇嘴,“真想把她脑袋撬开看看,是不是练剑练坏了,夙夜你可别成她这样......”说着便朝着诸葛晴离去的方向追去。
南离王宫暖阁内,南离王钟慎行深陷在一张宽阔的软榻之中,榻上铺陈着冰蚕丝锦褥触之滑腻生凉。他几乎是半躺半靠着,一名身姿曼妙的宠妃正依偎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着他的衣襟。另一侧两名面容姣好的侍女正悉心伺候,一人跪坐于榻边将灵果喂入他口中,另一人跪在身后为他揉捏着肩颈。暖阁内暖香混杂着果香,奢靡之气几乎化为实质萦绕不散。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近乎完全融入阴影的心腹暗卫,单膝跪在榻前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正以极低的声音汇报着,仿佛生怕扰了王的雅兴。“陛下,白鹿书院上报的镜湖镇一案,通报在此。”心腹将一份特殊禁制封存的玉筒高举过头顶,姿态恭敬至极。
钟慎行似乎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声,挥了挥手怀中的宠妃会意,娇笑着探出身子接过玉筒转身递到他面前。钟慎行这才抬手指尖灵力微吐破除禁制,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其中内容。看都付金知大肆盗猎妖兽时他嗤笑一声,瓮声道:“妖兽?不过是些披毛戴角的畜生,死了便死了也值得报上来?”仿佛那玉筒中记录的生死更不不值一提。
然而当神识掠过“中州摄政王轩辕盛”这几个字是,钟慎行抚弄宠妃发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那目光掠过宠妃媚态横生的脸落在虚空某处,锐利如冰锥与刚才判若两人。他轻轻推开怀中的宠妃,声音依旧带着慵懒却不容置疑:“都退下。”宠妃与侍女们似乎早已习惯他这般骤然的情绪转换,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暖阁,只留下满室未曾散尽的暖香。
门扉合拢暖阁内只剩下他与心腹二人,气氛骤然从绵软变为凝肃。“中州......如今形势如何?”钟慎行坐直了身子,方才醉生梦死之态如潮水般褪去,手指在榻边光滑的小几上敲击,发出规律而清晰的“笃笃”声。心腹沉声禀报:“回陛下,中州朝局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灵帝久病不朝,摄政王把持权柄,然朝堂之内支持太子轩辕哲与三皇子轩辕斌之人亦是不少,还有不少中立派系摇摆不定,多方虽未明面冲突但嫌隙日深,摄政王之位看似稳固实则需时时权衡。”
钟慎行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妖兽走私的蝇头小利他根本看不上眼,要是付金知做的更隐蔽一些,说不定他还会拍手叫好。真正让他如芒在背的,是朝堂上那死而不僵时常以妖族纽带自居,且屡屡挑战王权威严的朱雀一族。他最宠爱的妃子最近没少在他枕边吹风,哭诉朱雀一族如何傲慢,其族中子弟如何在一些事务上轻视王权。宠妃的眼泪和软语未必全是实情,但成功地讲他对权力旁落的警惕与对美色偏爱的情绪搅在了一起,发酵成了对朱雀一族更深的厌烦与猜忌。
付金知这条微不足道的线,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一枚绝妙的棋子。“与付金知勾结的,确定是轩辕盛的人?”钟慎行压低身音眼睛却亮得惊人,“确凿无疑,线索最终指向摄政王府的一名管事,虽非核心但足以证明这条线连着摄政王府。”心腹的回答斩钉截铁。钟慎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毫无暖意满是冰冷的算计。“轩辕盛是灵帝的哥哥,怕是时间也不多了吧.......”能牵扯到中州摄政王,这背后的水有多深,牵扯的利益有多大他岂能不知?为了汲取资源手都伸到南域来了。
“付家......”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投向心腹。“陛下放心,一切都是一场意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现场也已布置妥当,任谁查验都只会是妖兽复仇”心腹语气平静道。钟慎行满意地颔首。他主动替轩辕盛擦净了屁股,轩辕盛或许不在意付金知的死活,但一定会注意到南离这边有人洞悉了此事,并帮他处理了首尾。这份无声的人情和显露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分量的筹码。
“找一条......稳妥的线,”钟慎行重新倚回榻背姿势放松,“把事情已了,幕后之人我们心里有数的意思,婉转地递到轩辕盛耳边。不必提要求,让他自己去琢磨。”“至于朱雀一族......整日把妖族事务挂在嘴边,付金知最该万死,但其外甥田温语何其无辜!却出现妖兽将人掳杀害,事后还灭了付家满门,致使证据全部被付之一炬。是不是该给个交代?”心腹立刻心领神会:“臣明白。明日朝中便会有大臣上书声讨此事。”
“嗯,”钟慎行闭上眼挥了挥手,“把握好分寸,敲山震虎即可,眼下还没到拆台的时候。白鹿书院的那几个孩子......”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再次浮现,“倒是机缘巧合,给了孤一把好用的刀。按例赏些东西下去,莫要冷了有功之人的心。”“是。”心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融入阴影之中。暖阁重归寂静,奢靡的香气再度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