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绿云听到那声响，眼睛弯了弯，端着那碗粥重新走回床边，在秦桑面前蹲下来，把碗递到他面前。

“吃吧。”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你要是饿坏了，我会心疼的。”

秦桑看着面前那碗粥，白米煮得浓稠软烂，上面还撒了一些切碎的红枣和枸杞，看起来确实很好吃。

他又看了看绿云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恶意，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有。

算了，吃就吃吧，反正他也跑不掉。

秦桑伸出手，接过了那碗粥。一边吃还一边想，这家伙从哪里搞来的食物，不会是去抢或者偷吧？

绿云就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东西，脸上满是餍足的神色。

秦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就把碗碟推到了一边。

“吃饱了？”绿云问。

秦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绿云满意地站起身来，把碗碟收了回去，又走回来，在床沿上坐下。

他看着缩在床角的秦桑，忽然伸出手来，用手指绕了绕自己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开口了。

“小哥哥，我们是不是该把正事办了？”

秦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什么正事？”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绿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让秦桑觉得心里发寒。

“成亲啊。”

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要吃饭一样，“你是我的人了，当然要跟我拜堂成亲。我绿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的，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不能委屈了我的小哥哥。”

秦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成亲？拜堂？跟一个妖怪？敢情这妖怪来真的？

“我不——”他刚开口，就被绿云打断了。

“你不愿意？”

绿云眨了眨眼，那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可秦桑却觉得周围的气温忽然低了几度，“小哥哥，愿赌服输哦。你跳到了我的中指上，你就是我的人了。这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逼你的哦。”

“那……那不算！”秦桑急了，声音都变调了，“要不这样，我回到村子里面会报答你的，我们家有好多头羊，我把我们家一半的羊给你怎么样？我们家的羊膘肥体壮的，很好吃的！”

对不住了，老爹，儿子这回是真招惹上妖怪了。

秦桑不一定给，如果能回到家，秦桑就找人找道士或者找和尚收了这个妖怪，哼哼哼。

“我才不稀罕吃那几只羊呢，我稀罕的是你呀，小哥哥~~”

秦桑绞尽脑汁，又想到了一个鬼主意。

“要不这样，我会给你找一个自愿嫁给你的人，或者是同类。我保证在我有生之年一定给你找到一个伴侣，行不行？”

“不可以哦，小哥哥，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绿云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清脆脆的，然后他说出了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其实呢我说过了，我就是故意的。”他说，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你，当然要想办法把你留下来啊。小哥哥，你不会真的以为那棵苹果树是凭空长出来的吧？”

秦桑愣住了。

苹果树？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缩紧了。

那棵他从来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山坡上的苹果树。

那棵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引诱着他爬上去，引诱着他被蛇咬，引诱着他昏倒在树上，一直等到天黑，等到那个声音在树下响起。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怪不得他去年没见过这棵苹果树，还在纳闷，苹果树有生长得这么快吗？

从始至终，从第一颗苹果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秦桑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白得比身后的玉质床屏还要透。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少年郎，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妖怪，从最开始就算计好了每一步。

他搞出一棵香甜诱人的苹果树，把他引诱过来之后又让条蛇来把他毒晕了。

等到天黑，等到他孤立无援、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再出现，用一个看似公平的游戏，把自己牢牢地套住。

搞不好这条蛇就是他自己！

这不是什么偶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他就是那个被围住的猎物。

秦桑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可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他清隽的眉目染上了哀愁，白皙的脸上因恐惧而变得更加苍白，眼尾泛红，唇瓣被咬得微肿，明明是狼狈模样，却美得惊心动魄。

绿云看着秦桑的脸色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上，他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秦桑。

“小哥哥，你别怕。”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做我的妻子，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确实满是真诚，真诚到秦桑几乎要相信他了。

可秦桑没有忘记，真诚和危险从来不矛盾。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危险。就像那棵苹果树，树上的果子那么漂亮，那么香甜，可树上有毒蛇。

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