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您好，是秦芸女士吗？”电话那天是一个很严肃的男声，“您的丈夫在京市淮南路上遭遇车祸，当场死亡，抢救无效，现在肇事者正在京市警察局，请您过来一趟。”

“啊？”妈妈差点站不稳，还是唐画在边上支撑了她一下，“警察同志，您说什么？”

警察再次说了一遍：“您丈夫唐成则遭遇车祸，不治身亡，现在肇事者正在京市警察局，能请您过来一趟吗？”

妈妈撑着唐画肩膀的手越握越紧，恍惚间说了声好，才终于把手松开。

唐画拍了拍被妈妈掐了的地方，眼见妈妈的状态不对了，他也跟着急起来。

“妈妈那我们现在……”

秦芸牵起他的手，还未从刚才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浑浑噩噩道：“我们现在去警察局，我马上去警察局。”

*

“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唐成则先生先是把车停在停车位后，下车去人行道对面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在回去的路上遭遇的车祸，肇事人明明看见是前方是红灯却依旧踩了油门，导致唐成则先生当场身亡，秦芸女士，这个案子你们是绝对在理的，肇事人还是酒驾……秦芸女士？你没事吧秦芸女士？”

年轻的警员正在和秦芸说情况，却看见这位妇人捂着胸口就要即刻倒下了，急忙上前搀扶。

秦芸经搀扶落座到椅子上，捂着心口喘不过气来，最终从包里拿出一片药吃下去。

“我没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唐画站在她身边，像是被这个消息吓傻了，一动不动，光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脚尖。

开什么玩笑啊。

见他们家过得好一点，上天就来使绊子了，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没有见到爸爸的遗体，却能想象出来。

身体被车辆碾过，在大街上又下着雨，雨水冲刷血迹，淋湿伤口，鲜花坠地不堪……

而肇事者开车逃之夭夭，根本不在意自己撞死了一个人。

并不是唐画随口胡说的不在乎，是当事人确实不在乎。与那个肇事者见面时，他听见警官喊他吴先生。

吴先生显然还没醒酒，一旁跟着一个秘书一样的女角色，正在和警方交涉，最终提出让他们两家人商量，是私了还是公了。

警员走之前，悄悄告诉秦芸，最好还是私了，对方有权有势，他们普通人家没有办法的。

吴先生的态度很嚣张，仿佛他撞死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无人在意的木偶：“呵，不就死个人吗？这还不好摆平吗？还非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他的视线落到秦芸身上，挑了挑眉：“哟，你就是那烂命一条的家伙的老婆啊？长得倒是挺水灵的。”

说罢，就要伸手去摸秦芸的脸。

秦芸蹙着眉退后一步：“吴先生，请您自重。我认为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私了，那是我先生的一条命，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女秘书听到这话也很是不屑：“夫人，你可别一时冲昏了头脑，想清楚再说话。”

秦芸坚持：“我想的很清楚。”

“真的清楚吗，夫人？”女秘书推了下眼镜，露出一丝嘲讽，“您家的经济情况不好吧？据我们所知，您患有心脏病，您的儿子……”她歪头看了一眼唐画，不得不说这母子两个的脸都是极品。

“患有抑郁症？你们每个月耗在病症上的钱不少吧，以唐先生的工资，勉强负担得起生活支出，只是存款几乎等同于无。您就算要告，也没那个钱告。”

女秘书的话像锋利的刀子，划开秦芸的心脏，也搅碎了唐画的脑子。情绪掌控大脑，他死死攥着自己的双手，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这是什么态度？

这样趾高气扬，是什么意思？这么嚣张是什么意思？虽然不难听出，这肇事者的权势很强，可枉灭人伦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

烂命一条的家伙？

凭什么说爸爸是烂命？他又有多高贵，恶心的东西。他就应该去死，凭什么有脸活着，就应该死掉才对。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那个女人还在继续说：“二十万，这件事私了如何？对你们来说，这笔钱不少了，与其和我们斗，不如拿了这笔钱，把你丈夫好好下葬，带着你的儿子继续生活下去。”

秦芸脸色苍白，却还是想坚持：“我是不会……”

可还未等她说完，那位吴先生就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她。

“哦，夫人，你患有心脏病，还带着个心理有问题的小崽子？”吴先生哼笑一声，“二十万，确定要告我吗？这二十万现在的你可赚不到，经济很紧张吧，夫人。”

……

出警察局时，又下雨了，他们没有伞，还是接待的警员冲出来送的伞。

秦芸撑着伞，问唐画：“话梅，妈妈这样做对吗？”

唐画蓄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流下来了，也不知是暴雨天太过感伤，还是真的在为父亲哭泣。

唐画自己也分不清，在雨落下来之前，他分明没想哭。

他哽咽道：“妈妈，我们回家吧。”

他不会给秦芸答案的，因为他知道，秦芸也没有办法。秦芸刚刚出院还没有工作，加上家中确实没有存款，唐成则一出事，家里彻底没了经济来源。

说的不错，他们打不过。

唐画没有办法怪罪妈妈不坚持，现实让他们毫无办法反抗。权势这东西怎么就这么烦人？

利用权势和钱财揭过一条人命的人，更该死。

那个姓吴的怎么不去死掉。

他是最该死的。

濯枝雨的声音好大啊，连哭声都听不真切了，那不是唐画的哭声，他从来没有哭出声过。

这个夏天，他没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