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就有你了，救我的人是早上出来散步的老爷爷，难为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估计被我吓得不轻……不过这些你都知道的吧？”唐画攥着袖子，仰起头像是质问，“你都知道的吧？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为什么明知故问？”

沈又一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无奈地擦去唐画脸上的眼泪，轻轻把Omega拥入怀中，轻拍他的背脊。

“我知道，所以你在花园里遇到那个人了，是这样吗？”

“嗯……”唐画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挑衅我。”

确实是挑衅他，虽然在吴将行眼里估计是调戏他，但谁要吴将行恶心的认为？唐画觉得是挑衅就是挑衅。

“你后来把他赶出京市了？我记得。还有他那个大伯送进去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你突然就出现了，我一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唐画在他怀里蹭了蹭，樱草味的信息素止不住地溢出。

尽管因为腺体损伤，信息素得到了有效的减少，但同时难以控制，若是情绪失控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积少成多。

在个别Alpha眼里估计和随地发/情的牲口没有区别。唐画也不想的，可是他当时脑子坏掉了，他就是很想吴将行去死。

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天然压制，唐画不想对仇人臣服，所以必须让腺体失去该有的作用。

柚子的清香更为浓郁了，是沈又一释放的安抚信息素，他明明知道没有用的。

这时候唐画又要怨自己了，为什么要把腺体划掉呢？不划掉就能被安抚到了，沈又一和那些恶俗的Alpha完全不一样的。

他喜欢沈又一的信息素，柚子味，好喜欢……

当时好冲动啊，可也没法冷静。

唐画抱着沈又一的腰无声哭泣着，沈又一只感觉胸口一阵湿润，樱草浅淡的香味愈发多了起来。

“我知道吴将行对你做的事情，所以我想知道的是你在花园里遇到了什么。”沈又一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轻声细语，温柔非常，“我该想到的，是我的错，这种场合吴家肯定会来，是我的错，话梅。”

“你又有什么问题啊呜呜呜……别乱揽错行不行？”唐画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沈又一会觉得是他的错。

“是姓吴的社会败类，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唐画为他辩解说。眼泪让他说出的每句话都带着哭腔：“我当时真的很恨很恨，为什么有权势就不把人当人看了？说我违法的时候居然不会笑，他做的不就是违法乱纪的事……”

“我好讨厌权势啊，可要是你没有权势的话，我怎么办？我的爸爸妈妈又怎么办？这好像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了。”

“因为权势爸爸妈妈的事不了了之，又因为权势，爸爸妈妈的事不会一直不了了之。”

唐画顿觉头疼，可极大的刺激感不让他闭上眼睛，头脑混沌，却从未感到过这般清醒。

好奇怪，太奇怪了，每次犯病就像有两个自己在身体里打架，唐画也说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沈又一突然说。

唐画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呜咽问道：“什么？”

“我说。”沈又一又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如果我能再来早一点就好了。”

唐画摇摇头：“已经很早了。”

唐画知道，已经很早了。

将自己比喻成断线的风筝显然是不完全贴切的，他或许更像早年大街小巷里小孩人手一只的氢气球。

氢气球要是没有牵引，会一直升空，直到一个临界点。

“嘭——”炸开了。

然后一块碎塑料布就这样从天上掉下来，再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形态，落到人间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完好无损。

氢气球的寿命似乎本来就不长，但被绑在什么东西上一点一点变瘪，只像是人类逐渐衰老的过程，飞到天上，才是死亡倒计时。

在自己快要升空的时候，沈又一牵住了引线，带他回到人间。

已经很早了。

唐画明白的。

他早就想过，如果沈又一来的更早是不是妈妈就有救了？如果沈又一来得再早一点，是不是爸爸就不用死了？

可沈又一当时也才二十岁，比现在的自己大两岁而已。

沈又一当时只是个大学生，带走他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前几天才得出自己似乎不在意沈又一的结论，现在就要推翻了，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不可能不在意的。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沈又一重要了。

那个叫程溪的Alpha也好，宋敏宋老师也好，都是短暂出现在生命中的美好，他们不会一直存在的。

为了他们，唐画也仍然相信，相信着大多数人都是好人。

但沈又一又与他们不同。

他是彻底将他拯救于水火的人。

他带他逃走了。

唐画想，自己还是做了逃亡者，但不相同的，是沈又一给的道路是好好活下去。他没有想过继续死吗？其实有过。

每一次发病的时候，包括刚才，他都有过这种想法，要是死掉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重要的甚至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看不见就好，感知不到就好，仿佛只要不知道了，痛苦就消失不见。

可唐画更记得，妈妈说，未来好好的就好了。

唐画想，自己或许真的是菟丝花，离开沈又一就活不了的菟丝花，他在这个Alpha身上生根发芽缠绕，不愿意分离。

他永远都不会主动提出离开沈又一的想法。

唐画颤抖的双手僵硬地抬起，捧住了Alpha的脸，定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如同不清醒时的呓语。

“沈又一，你到底为什么要带我走啊？”

他最终还是问出口了，趁着这时冲动，问出这个纠结许久的问题。

“我应该没有任何投资价值了才对，我连篇文言课文背起来都吃力，都是个脑残了。”

“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沈又一任由他这般无礼的行为，双手还轻轻搂着他，神情认真：“不是这样的话梅，你是千金不换。”

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好。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其他都不重要，不用想自己客观意义上需不需要一个机会，我想你活下去，我就一定会养你。”

“不会有厌烦的那一天？”

“不会有厌烦的那一天。”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