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唐画很想告诉她,医生如果没有明确说明的话,还是不要妄下定论。
这是心理疾病到精神疾病的跨越。
但看她对此侃侃而谈的样子,唐画终究是没有打断她。
长时间的安静让他还没有学会吵闹。
体育课的老师是他们是美术老师,没办法,这类老师一向是稀少的,更何况这所学校也并非贵族学校。
唐画当时专门说,只要去普通的学校就好了,要是去全是吴将行那种家世的地方,他待下去的可能性为0。
体育课跑上两圈就能休息了,但殷郁汀坚持找到老师说,她不想上体育课,给予的理由便是她的心境情感障碍。
只是她说出口的,是双相。
老师最终允许她不上体育课了,毕竟患病的孩子总是要敏感些,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要求。
殷郁汀顺势提出来,想要唐画陪着她。
后来换了新老师,殷郁汀用同一种理由换取了体育课自由。
体育老师在自由活动时好奇问过:“你是吃药胖的还是一直都这么胖?”是个男老师,因此不够细腻。
殷郁汀的回答是:“是吃药胖的。”
当男老师走后,她的脸就拉下来了:“问我为什么胖干什么?其实我骗他的,我之前没好多少。”
唐画安慰道:“没关系,现在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以后会瘦了,而且吃药后遗症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样说了,才把她哄好。
之后因为什么需要心理疾病证明,唐画忘记了,他只记得,殷郁汀一个一个要来了别人的病历和检测,仔细查看。
唐画当时没多想,就给她了。
直到看到童鱼鱼的报告,她面上不显,神色如常地把报告还给童鱼鱼,回到座位上就和唐画吐槽。
“她根本没病啊,磁共振和脑电波都没有异常,这样也要说有病吗?那让我们真的有病的怎么办?”
磁共振和脑电波是诊断的辅助,真正断定还要看医生面诊,但殷郁汀有种他不会应就不罢休的感觉。
“你说是不是?”
唐画不想对此发表意见,只能胡乱点几下头。其实他并不认同这种说法,也不觉得鉴定别人的心理疾病是正确的行为。
只是……既然是朋友,他就不多说什么了。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在对自己朋友的劣性上,总会有钝感力,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会一直不在意。
唐画并不例外。
只当倾听者不当言语者已经代表他的态度了。
他不喜欢讨论别人。
后来是肖舞出事了,因她遇到了之前班级的同窗,具体发生了什么唐画不知道,只知道肖舞拿着请假条回来时,向关心她的人阐述原因。
“我和班主任说我服药过量了,初三九班真是个好地方,哎~去了就能请假回家了呢呵呵。”
阴阳怪气,明显情绪上头。但要说她做了什么吗?除了过量服药,伤害了自己的身体,她也没做什么。
但就是这一次,殷郁汀面露难色。
殷郁汀转头皱眉,难以忍受似的:“她好夸张啊,和装的一样!她这样让我们真的有病的怎么办?”
唐画顿时懵了。
他认为起码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觉得肖舞是装病?人家是真的吞药了,是真的需要救治,当然可以请假回家。
可惜殷郁汀并不这样认为。
“之前也是,考试说自己能考满分,结果后来脸及格都考不到,咦……”
可生这些病会影响大脑从而影响学习并不是假的,肖舞是因为成绩好进来的,或许她原先真的可以呢?
“你不觉得吗?她真的好装啊,还看心理学的书……”
可是了解这些不足以成为抨击她的理由?
“她的报告也是,倒是真的有病,就是太装了还吞药,抑郁症哪里会这么夸张这么吓人,明明和普通人区别不大……”
区别不大吗?唐画不这样认为,起码自己和三年级的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活在两个世界里。
“你说话啊,唐画,你不觉得吗?”
唐画只能点点头,说:“或许吧。”
这感觉很奇怪,唐画突然丧失了和殷郁汀一起玩的想法,但又不想再回到那种没有任何人可以搭理的情况。
于是,于是,他只能继续点头。
不说出对她们有害甚至污蔑的话,就是他最后能做到的了,他不会说,但他也不会去反驳殷郁汀。
迟钝的大脑还没有想到,自己会不会也有被她认为装病的时候,钝感力强到这丝不舒服被挤压到心的角落,不注意根本无法想起。
肖舞的病真的很严重,她没过多久就再次休学了。治疗心理疾病就像踏上一条不知终点在哪里的旅途。
或许很快就到达,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抵达。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殷郁汀难得是笑着说起肖舞的名字的。
“太好了,讨厌的人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