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挖掘不出这段记忆，啪嗒一下，眼泪落在被子上，被子上染深了一点。

“不要哭，话梅。”沈又一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眼泪，“你当时太小了，不记得很正常。”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由你衍生的梦想怎么都不可能大于你，源头就是你。”沈又一说，“没有你，我连这点梦想都不会有，你很重要，话梅，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可他不会一直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Omega的眼泪掉地更凶了。

“我一辈子都会保护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Alpha承诺道。

唐画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沈又一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是不可能的事。

在无法逾矩的身份框架里，他无名无分，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无法忽略。

怎么都是注定要离开他身边的人。

你就这样忘恩负义吧，唐画。他暗骂道。继续不知好歹地作死，继续辜负对方的好意，继续消磨沈又一的情谊。

终有一天，沈又一会像他抛弃自己一样，也抛弃他。

菟丝花吸干了攀附物的养分，就要另寻佳人，而唐画对自己所攀附之人动了心，甚至无法接受有下一个。

宁愿宁愿消耗完能量枯萎，也不想要下一个。沈又一承认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也说过会祝福他未来的感情。

可自己真的还能喜欢上别人吗？唐画认为不可能了。现在一见到这个令他心脏振动的Alpha，他所泼出来的凉水就一遍又一遍地浇落在他头顶。

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了吗？不，只是不喜欢他，又因为心软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所以沈又一回避，敷衍，搪塞。

因为他不爱他，不是有情欲的爱。

见到他就难过地想哭。

唐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愿意看他。

他十八岁就该走，不该再赖在他身边了，现在都要十九岁了。

他好想好想说话。

“可是，我，你，我不能你……”他的上颚都有种酥麻感，情急之下不得不说的话语依旧语序混乱。

“第一，不会，你会……”

脑海中排序好的句子，到了口中就成了杂乱无章的双字单字。

唐画叫了几声，心理防线再度崩塌，缩起双脚环抱，又开始呜呜地哭泣起来。

他不会说话了，好恐怖。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他不想要这样，他想从这种状态里出来，如同当初读了数十遍都背不下的文言文，现在他打了千百次腹稿，依旧有口难言。

语言系统错乱，比记不住还要可怕，最直白直接的表达方式，消失了。

唐画低头，掩面哭地一颤一颤，Alpha心疼地抚摸他的脊背，想让他感受到几分安慰。

可浸在自己情绪里的Omega压根意识不到他的意图。

在脑海中打转了无数次的话语始终无法出口。唐画咬着牙，好想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要怎么告诉他，要怎么直接让他放弃他？

脑中白光一现，呜呜的哭声逐渐趋于平静。

还有一种方式。

曾经他无法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亲密交流时，有一个习惯。

他会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构思成一个故事，把话变成故事里的台词，分别演绎不同的人。

写下来。

他还可以写下来。

唐画一把抓过手机，左手不自觉地塞进嘴里，咬住指节。

他单手打开屏幕，打下一句话。

【但你不可能管我一辈子，你会恋爱，你会结婚，你会有真正的第一选择。】

他把屏幕怼到Alpha脸上，被泪水打湿的视线，还能看见Alpha脸上闪过一瞬的犹豫与惊颤。

唐画第一次拐弯抹角地告诉他，他想要他是他一个人的。

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唐画想。

沈又一对他没有爱欲的话，他的占有欲就像个无端的笑话。他不愿意去想这种未来，他不想看见沈又一和别人琴瑟和鸣。

Omega不可以，Alpha和Beta也不可以。

他不想看到任何自己以外的人，成为眼前Alpha的爱人。

唐画垂眼不敢看他。

直到手机屏幕熄灭，光源又消失了，他才敢抬头。

他看不清沈又一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沈又一没有说话。二人在沉默漆黑中，对上了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过了十分钟。

沈又一在他面前空站了十分钟。

“好，我知道了。”他听见他说。

听完这句话，沈又一终于有所动作，紧闭的房门将Alpha的身影隔绝视线之外，唐画终于能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像自己主动躺进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