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怀中人微凉的手,一步踏在那条由妖力与执念凝成的光路上。
不归河的凶戾河水在脚下翻涌,却近不了两人分毫。
暗无天日的绝冥地狱被身后甩开,前方,是沈烬辞为他一人劈开的光明。
谢清晏靠在他怀中,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只紧握自己的手传来的温度。
腕间玉坠滚烫,心口酸涩又发软。
他什么都不记得。
可他莫名确信——
这个人,一定会带他出去。
一定会,带他回家。
踏出绝冥地狱那一刻,周遭的阴冷煞气骤然散去。
眼前是温和的天光,风也是软的,连呼吸都轻了不少。沈烬辞依旧牵着谢清晏的手,力道稳而轻,方才那股能震碎天地的妖力半点也无,只剩下小心翼翼。
他低头看谢清晏时,赤金色的眼眸微微弯着,眼尾那点天生的魅色淡了许多,只剩一片柔和。
“已经安全了。”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吓着他。
谢清晏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红衣衬得他肤色极白,明明是张扬到刺眼的颜色,落在他身上,却只让人觉得安稳。
不过片刻,沈烬辞带他落在一处山间小院。
没有妖殿的华丽,只有白墙、青石、几株白色的花,风一吹,香气很淡。沈烬辞引着谢清晏往里走,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顾及他的节奏。
进屋后,他扶谢清晏在软榻上坐下,才慢慢松开手,退到一旁,不远不近,刚好是让谢清晏觉得安心的距离。
他拿起茶杯给谢清晏倒茶,指尖稳定,动作轻缓,递过来时,杯壁温度刚刚好。
谢清晏捧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烬辞就站在不远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放松,却又时刻留意着谢清晏的神情,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内安静,谢清晏犹豫了很久,轻轻开口。
“你之前说,找了我很久。”
沈烬辞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赤金色的瞳孔里亮了一点细碎的光,原本微抿的唇角稍稍放松,整个人都显得认真了几分。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谢清晏问完,便直直望着他。
沈烬辞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慢慢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眉峰很轻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眼神柔得不像话,没有半分平日的妖异,只剩耐心。
“我们认识很久了。”
“你以前喜欢安静,喜欢干净的地方,喜欢白色的花,我就一直陪着你。”
他说得很轻,语气平稳,可谢清晏分明看见,他眼尾微微垂着,目光避开了一瞬,又很快落回他脸上。
谢清晏心里轻轻一动,顺着问下去。
“那我为什么会在绝冥地狱?”
这话一出,沈烬辞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眉骨轻轻压了压,原本柔和的眼神沉了一瞬,那里面掠过一点极淡、极冷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
可他看向谢清晏时,又立刻软了下来,连神情都放得更柔,像是在哄人。
“只是一场很久以前的意外。”
“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好不好?”
他没有看别处,目光牢牢锁在谢清晏脸上,却分明在回避。
眼神认真,语气温和,可那太过刻意的平静,让谢清晏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瞒。
那段被抹去的过去,一定藏着让沈烬辞都不敢轻易提起的痛。
也一定藏着,他堕入地狱的真正原因。
谢清晏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好。”
听见他答应,沈烬辞明显松了口气。
他肩线微微一软,眼底那点紧绷散去,重新覆上一层浅淡的暖意。他抬手,想碰谢清晏额前的碎发,却在半空停了一瞬,才极轻地拂过,动作轻得像羽毛。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伤你。”
“也不会再把你弄丢。”
沈烬辞望着他,眼神专注而郑重,赤金色的眸子里,只有谢清晏一个人。
没有疯狂,没有压迫,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谢清晏安静地看着他,心底却轻轻泛起一丝涩意。
他忽然很想知道。
那个让沈烬辞寻了千万世、念了千万世、也痛了千万世的过去,
到底,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