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是在看三个活物。
是在看三具尸体。
“你们刚才说,”
沈烬辞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刺骨,
“要带他,去哪里?”
每一个字落下,周遭的温度便更低一分。
黑袍妖物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却依旧强撑着叫嚣:“沈烬辞!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九尾妖主了!识相的,就把谢清晏交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
沈烬辞轻笑一声。
那笑声,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与疯狂。
下一秒,他身后虚空微微一震。
九条蓬松巨大、皮毛雪白的九尾,轰然展开!
每一根狐毛,都流转着远古天狐的金色神纹,散发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妖力。
九尾轻轻一扫,整个小院的空气都被瞬间撕裂。
那是九尾天狐最本源的力量,是连天帝都要忌惮三分的至高血脉。
此刻,这股力量不为争霸,不为复仇,只为护一人。
“我给过你们机会。”
沈烬辞垂眸,赤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冷得像万古寒冰,
“是你们自己,不要命。”
“敢动他。”
“你们,找死。”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快到只剩下一道红色残影。
快到黑袍妖物三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快到谢清晏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耳边便响起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多余的动作。
九尾天狐的力量,简单,直接,霸道,碾压。
“噗嗤——”
第一道血花溅起。
离得最近的一名妖物,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身体便被无形的妖力瞬间碾碎,化作一蓬血雾,连神魂都被彻底绞碎,消散在空气里。
“啊——!!”
第二名妖物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可他刚一动,身后便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九尾轻轻一卷,便将他整个人狠狠拽了回来,妖力一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瞬息之间,三人便已死去两人。
只剩下为首那名黑袍妖物,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屎尿齐流,恐惧到了极致。
他看着眼前红衣似血、九尾遮天的少年,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什么修为大损,什么威风不再,全都是假的!
这位九尾天狐,只是不想动手,不是不能动手!
一旦触及逆鳞,瞬间便是灭顶之灾!
“妖、妖主饶命……”
黑袍妖物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我、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我再也不敢打尊上的主意了!”
沈烬辞站在满地狼藉之中,红衣不染半点尘埃。
他垂眸,冷漠地看着脚下跪地求饶的妖物,赤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没有怜悯,没有动容,没有一丝放过的意思。
“打他的主意。”
沈烬辞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是死罪。”
“我沈烬辞的人,也是你们这群脏东西,能觊觎的?”
话音落下。
他指尖微抬。
一道赤金色的妖力光束,瞬间洞穿了黑袍妖物的胸膛。
连惨叫都未曾发出,那妖物便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了下去,气息断绝。
不过短短数息。
三个上门挑衅的喽啰,尽数毙命。
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小院之内,一片狼藉。
木屑满地,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妖力残留的威压。
方才还安静温柔的小院,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沈烬辞站在血泊之中,红衣烈烈,九尾遮天。
周身戾气滔天,疯魔之气未散,眼神冰冷刺骨,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那是三界闻之色变的九尾妖主,是为了一人,可以屠尽天下的疯批。
他缓缓收回九尾,周身狂暴的妖力,却依旧没有平息。
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意与疯魔,久久无法散去。
他怕。
怕刚才哪怕慢了一瞬。
怕这些脏东西,真的冲到暖阁,伤了他的尊上。
怕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再一次受到半点惊吓,半点伤害。
那种恐惧,比让他魂飞魄散,还要可怕。
暖阁门口。
谢清晏静静站在那里,身上依旧裹着那件沈烬辞用本命狐毛织就的裘衣。
他没有害怕,没有惊慌,没有丝毫退缩。
只是望着那道红衣身影,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见过沈烬辞的温顺。
见过沈烬辞的乖巧。
见过沈烬辞的小心翼翼。
见过沈烬辞的委屈哽咽。
却从未见过,这样疯魔、暴戾、为他杀尽一切的沈烬辞。
原来这个总是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狐狸的少年,疯起来,真的可以不顾一切。
原来他在他心底,真的是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受委屈的逆鳞。
沈烬辞缓缓转过身,看向暖阁门口的人。
四目相对。
谢清晏的眼神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厌恶。
只有一片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沈烬辞浑身一僵。
胸腔里那股翻涌不息的戾气与疯魔,在对上那双清冷柔和的眼眸时,竟像是遇到了春风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融化、平息。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残存的威压,收起了所有戾气。
方才还杀神一般的少年,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会紧张、会不安、会怕惹他不快的模样。
沈烬辞脚步有些僵硬,一步步朝着谢清晏走近。
每走一步,身上的冷意便少一分。
走到他面前时,已经只剩下无措与慌乱。
他怕谢清晏怕他。
怕谢清晏觉得他血腥、残暴、可怕。
怕谢清晏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再一次推开他。
“尊上……”
沈烬辞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不安,“我、我不是故意要在您面前杀人的……我只是……”
他只是,不能容忍任何人,动他分毫。
谢清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疯狂,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看着这个刚刚为他屠尽来犯者、却又怕他受惊的少年。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浅,温柔得不像话。
“我没有怕。”
沈烬辞一怔。
谢清晏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我知道,你是在护我。”
没有指责,没有恐惧,没有疏离。
只有理解,只有心疼,只有坦然接受。
沈烬辞浑身猛地一颤。
眼眶,瞬间就红了。
积攒了许久的不安、恐惧、疯魔、戾气,在这一句温柔的安抚之下,瞬间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俯身,紧紧将谢清晏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用了力,却依旧小心翼翼,不敢弄疼他,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尊上……”
“我好怕……”
“我怕他们伤了你……我怕他们吓着你……”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理智了……”
只要一想到,那些肮脏的东西,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尊上身上,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杀尽天下。
想把所有敢觊觎他的人,全部碾成尘埃。
谢清晏轻轻回抱住他,抬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动作温柔,耐心,带着无声的安抚。
“我没事。”他轻声道,“我在这里,好好的。”
“有你在,我不会有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定心符,瞬间稳住了沈烬辞濒临崩溃的情绪。
沈烬辞抱着他,久久没有松开。
颈间传来少年压抑的、细微的哽咽,滚烫的泪水,悄悄落在他的衣领上,烫得他心口发颤。
这个为他杀尽来犯、疯魔慑人的九尾妖主。
在他面前,终究只是一个怕失去、怕受伤、怕再也抓不住他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
沈烬辞才缓缓松开他,眼眶依旧泛红,赤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
他伸手,轻轻拭去谢清晏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尊上,对不起,把院子弄脏了。”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吓到您了。”
谢清晏望着他,轻轻摇头,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一瞬惊艳。
“没有。”
他轻声道,“你很好。”
沈烬辞一怔,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甜得发颤。
他低下头,轻轻握住谢清晏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坚定,再也不肯松开。
“尊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我在这里布下九尾结界,就算是妖主、天帝亲来,也别想踏进一步。”
“我会把您藏得好好的,护得好好的,谁也找不到,谁也伤不了。”
谢清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
腕间那枚心型玉坠,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
淡白色的光晕,轻轻包裹住两人交握的手,无声地印证着这场跨越生死、跨越轮回的宿命。
旧影未清,前尘未断。
可此刻,人间夜色温柔,身边有人相依。
外敌已除,疯魔已安。
往后岁月,有九尾护道,有痴心相守。
谁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沈烬辞抬头,望向谢清晏,赤金色的眼眸里,温柔与偏执交织,深情滚烫,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尊上。”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
“天要拦你,我便逆天。”
“神要伤你,我便弑神。”
“三界要弃你,我便为你,倾覆三界。”
谢清晏望着他,眼底冰雪尽数融化,只剩下一片柔和。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清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