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自己不能慌。

强迫自己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他不能怕。

不能乱。

不能崩溃。

他一慌，清晏就会更慌。

他一乱，清晏就会更痛。

所以他只能——

强装平静。

沈烬辞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恐慌、颤抖、绝望，全部被死死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淡不解的笑意。

他轻轻抬手，像往常一样，想要去握住谢清晏的手，想要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温柔的谎言，把一切都圆过去。

“清晏，别听他乱说。”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依旧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误会，“他认错人了。”

“你只是普通人，怎么会是什么仙尊。”

“人间偶尔会有修行之人认错相貌，不必放在心上。”

他语气轻松，神态自然，笑容温和，眼神坦荡。

看上去，真的就只是在安慰一场莫名其妙的认错人。

可只有沈烬辞自己知道。

他的心底，早已慌到了极致。

慌到浑身血液冰凉，慌到心脏狂跳不止，慌到灵魂都在颤抖。

他在怕。

怕谢清晏不信。

怕谢清晏追问。

怕谢清晏就此记起什么。

怕谢清晏想起自己堕天的真相，想起那场惨烈的死局，想起他为了护他而背负的一切。

他更怕。

怕谢清晏知道真相之后，会怪他，会怨他，会离开他。

怕他拼了命守护的安稳，就此碎得一干二净。

那个天界小仙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闯了大祸。

他看着沈烬辞眼底深处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意，浑身猛地一寒，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那是……

那是何等恐怖的威压！

即便只是一丝外泄，也让他这个天界正牌仙人，几乎魂飞魄散！

他忽然意识到，站在清晏仙尊身边的这个红衣少年，身份绝对不一般。

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小仙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颤抖：

“对……对不起，是小仙眼拙，认错了人，打扰了二位，小仙这就走，这就走！”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运转灵力，匆匆化作一道青光，瞬间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原地，一片死寂。

喧闹的人声，再次慢慢涌回耳边。

可落在谢清晏耳中，却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嗡鸣。

他没有看那个仓皇离去的小仙。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沈烬辞脸上。

落在他温和的笑容上。

落在他坦荡的眼神上。

落在他强装出来的平静上。

谢清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傻。

那个小仙的气息，做不了假。

那眼神里的敬畏与恭敬，做不了假。

那一声脱口而出、笃定无比的“清晏仙尊”，更做不了假。

而沈烬辞的反应，也做不了假。

他太平静了。

太自然了。

太若无其事了。

平静得，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自然得，像是在提前准备好谎言。

若无其事得，像是在拼命守住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谢清晏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沈烬辞在瞒他。

一直在瞒他的过去，瞒他的身份，瞒那些让他痛、让他绝望的画面。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竟然如此惊人。

九天仙尊。

那是云端之上，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为什么会灵脉破碎？

为什么会坠落人间？

为什么……会被沈烬辞护在小小的院落里？

还有昨夜那幅画面。

白衣自九霄坠落，仙袍翻飞，背影孤绝绝望。

那不是幻觉。

不是梦。

那是他。

是曾经的清晏仙尊。

是从九天之上，狠狠坠落的他。

谢清晏只觉得心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眼前微微发黑。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身旁的墙壁。

“清晏！”

沈烬辞再也装不下去，瞬间伸手扶住他，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腰，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他的声音里，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与颤抖。

“你别吓我……”

“别想，别听，别问，好不好？”

“我们回去，我们回小院去，我给你煮梨花粥，我们不待在这里，我们不看不听……”

他语无伦次，平日里的冷静与沉稳，碎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强装平静，在谢清晏苍白虚弱的脸色面前，彻底崩塌。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谢清晏靠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恐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早已颤抖的声线。

心底那点不安、茫然、震惊，渐渐被一层浅浅的、酸涩的情绪取代。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很干。

“沈烬辞。”

“我再问你一次。”

“他……没有认错，对不对？”

“我真的是……曾经的九天仙尊，清晏仙尊，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轻得像风。

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沈烬辞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谎，想要再掩饰，想要再把一切都推成误会。

可对上谢清晏那双清澈、平静、却带着一丝受伤的目光。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强装，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骗不下去了。

再也骗不下去了。

沈烬辞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再睁开时，赤金色的眼眸里，已经覆上一层浅浅的湿意。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可那沉默，已经是最笃定的答案。

谢清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普通人。

他不是无名无姓的失忆者。

他是九天之上，高高在上的清晏仙尊。

那他为什么会坠落？

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为什么会灵脉破碎？

为什么……会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还有沈烬辞。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拼了命地护着他？

他为什么要瞒着他所有的真相？

他们之间，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

昨夜那幅孤绝绝望的坠天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九霄云海，罡风呼啸，仙雷滚滚，白衣坠落。

原来那不是幻觉。

那是他的过去。

那是他的结局。

谢清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的剧痛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

只是靠在沈烬辞怀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仙尊……”

“那我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我为什么……会堕天？”

沈烬辞紧紧抱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能说。

不敢说。

不能让他记起。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无力、最苍白的安慰。

“别问了……清晏，别问了……”

“我会护着你，我会一直护着你……”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风，轻轻吹过街道。

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凝结的沉默与寒意。

安稳碎了。

真相近了。

记忆的碎片，终于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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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从这一句“清晏仙尊”，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