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喜欢。”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入沈烬辞耳中,让他心头一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罢了。
只要是他想要的,只要是他喜欢的,别说在云端摸狐耳,就算是摘星揽月,颠覆三界,他也心甘情愿。
沈烬辞无奈轻笑,不再阻止,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耳尖轻轻摩挲,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与嬉闹,暂时忘却了前路的凶险与沉重。
许久之后,谢清晏才收回手,靠在他怀中,望着下方不断掠过的山川地貌,轻声开口:“我记忆里,对妖界只有零星的印象,千万年前,我身为九天尊上,极少涉足此地,更不曾仔细了解过。”
“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沈烬辞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声音温柔而耐心,一点点为他描绘着那片他长大的土地:“妖界广袤无垠,分九州三十六域,各族盘踞,习性各不相同。”
“狐族居于极地,那里终年飘雪,冰莲遍野,和你的清晏殿一样清冷安静。我在谷中为你种满了冰莲,等日后尘埃落定,我们便在那里长住,晨起看雪,日暮赏花,再无纷扰。”
“南方有开满曼珠沙华的忘川河畔,彼岸花盛开之时,漫山遍野都是赤红,如同晚霞落地,绚烂至极。”
“妖界皇城悬浮于九天之上,由上古妖石筑成,气势恢宏,妖族各族长老皆在城中议事,规矩虽不如仙门森严,却也井然有序。”
“还有万丈深渊之下的古妖遗迹,藏着妖族千万年的秘史,或许,那里会有关于黑暗本源的记载。”
“妖族大多率真直接,爱恨分明,不像仙门那般虚伪算计,你不必拘束,更不必担心。有我在,整个妖界,无人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谢清晏静静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期待。
那是他从未真正踏足过的世界,是沈烬辞独自长大、独自等待、独自变强的地方。那里藏着他不曾参与的岁月,藏着对方千万年的执念与深情,藏着属于他们的、全新的故事。
“很想去看看,”他轻声说,“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为我种的冰莲,看看所有你想和我一起看的风景。”
“会的,”沈烬辞低声承诺,语气无比笃定,“等终结了这一切,我便带你走遍妖界每一个角落。带你去我小时候修行的山洞,带你去看我第一次化形的山谷,带你去所有我曾独自去过、却满心想着你的地方。”
“这一次,再也不分开。”
谢清晏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安心的浅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任由对方带着自己,飞向那片未知却充满期待的土地。
飞行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的紫雾愈发浓郁,空气中的妖气变得醇厚而狂野,劫气也再次变得浓烈起来,与妖气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的漩涡。远方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山势陡峭,直插天际,山间黑雾缭绕,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妖界的核心地带,已然近在眼前。
沈烬辞的神色渐渐凝重,嬉闹的温柔尽数褪去,重新覆上警惕与凌厉。他收紧手臂,将谢清晏护得更紧,妖力时刻处于戒备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对劲,”沈烬辞低声开口,“这里的劫气,比刚才遇到劫根的地方还要浓,而且……有很多微弱的妖气正在消散。”
谢清晏也察觉到异常,收起所有温柔,眉心微蹙,仙力缓缓流转:“是无辜的妖族?”
“大概率是附近的妖族部族,没能躲过劫气的侵袭,”沈烬辞声音冰冷,眼底杀意翻涌,“对方在不断屠杀弱小妖族,汲取生灵气运,壮大劫根的力量。”
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充满了绝望与恐惧,那是妖族特有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烬辞脸色骤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抱着谢清晏,猛地俯冲而下!
紫雾散开,下方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妖族村落,木屋错落有致,草木繁茂,原本应该是安静祥和的模样,可此刻,却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木屋倒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几道漆黑狰狞、身形庞大的劫奴,在村落中肆意肆虐。它们比边境遇到的劫奴更强、更凶、更悍不畏死,周身缠绕的劫气几乎凝成实质,利爪所过之处,木屋碎裂,生灵涂炭。
村落中的妖族大多是老弱妇孺,没有强大的战斗力,只能惊恐地哭喊、奔逃,却根本逃不过劫奴的追杀。幼小的妖崽哭着寻找父母,年迈的长老用孱弱的灵力抵挡,却被劫奴轻易拍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孩童的哭声、老者的呻吟、劫奴的嘶吼,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谢清晏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寒气骤升,白衣之上,仙光凛冽,九天尊上的悲悯与怒意同时爆发。他见不得生灵涂炭,更见不得无辜者因黑暗阴谋丧命。
沈烬辞周身更是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戾气,眼底一片冰冷的杀意,上古狐王的愤怒,席卷整片天地。敢在他眼皮底下屠戮妖族,伤他想护之人,已是死罪。
“放肆!”
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威压,震得整片空间都微微颤抖,连疯狂肆虐的劫奴都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头,朝着空中两人望来。漆黑的眼洞里,闪烁着疯狂的戾气,却也夹杂着一丝对强者的畏惧。
谢清晏从沈烬辞怀中站直身体,白衣翻飞,仙光席卷而出,瞬间笼罩整个村落,将那些即将被劫奴攻击的妖族护在光罩之中。柔和却坚定的仙力,为弱小者撑起一片安全之地。
“阿辞,”他轻声开口,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们一起。”
沈烬辞侧头看向他,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只剩下绝对的信任与守护。
“好。”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白衣清冷,仙光洁白;黑衣凌厉,妖光金红。
这是他们离开云海小筑后的第一战,也是他们正式踏入劫途、直面黑暗的第一战。
劫奴嘶吼着,放弃眼前的弱小妖族,疯狂朝着两人扑来。它们身形庞大,力大无穷,利爪带着腐蚀一切的劫气,横扫而来。
谢清晏指尖结印,漫天冰莲再次绽放,寒气四溢,冻结地面,限制劫奴的行动。冰莲花瓣化作锋利的利刃,密密麻麻刺向劫奴的身躯,在其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黑雾不断从伤口处溢出。
沈烬辞紧随其后,剑气纵横,金红光晕横扫四方,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精准击中劫奴的要害。他身法迅捷,如同鬼魅,在劫奴之间穿梭,利爪撕裂黑雾,剑气斩碎身躯,所过之处,劫奴瞬间崩碎,化作飞灰消散。
两人背靠背而立,心意相通,默契无间。
没有猜忌,没有拉扯,没有试探,只有全然的信任与配合。
他守他侧翼,他护他身后;他主攻杀伐,他主控局势。
千万年的羁绊,千万次的生死纠缠,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村落中幸存的妖族们停下奔逃,怔怔望着空中那两道耀眼的身影,满脸震撼与敬畏。
在妖族的认知里,仙妖殊途,仙门高傲,向来视妖族为异类,甚至会除之后快。可眼前,昔日高高在上的九天尊上,与一统妖界的上古狐王,竟然并肩作战,舍身保护弱小妖族。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短短片刻功夫,所有劫奴尽数被斩灭,黑雾消散,气息全无。
火光渐渐熄灭,村落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一片狼藉、满地残垣,以及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妖族。
沈烬辞落地,第一时间转身扶住微微喘息的谢清晏,满眼心疼。对方强行催动仙力护住整个村落,仙骨的旧伤再次被牵动,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累了就说,何必硬撑,”沈烬辞语气带着责备,手上动作却轻柔至极,用妖力一遍遍温养他的经脉,“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你不需要这么拼命。”
谢清晏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没事,能护得住他们,也能陪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这时,几名须发皆白的妖族长老,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对着两人恭敬行礼,弯腰至地,语气充满感激与敬畏:“多谢妖皇陛下,多谢上尊出手相救,保住我族老小性命,我等没齿难忘。”
妖皇。
上尊。
这两个称呼,时隔千万年,再次同时响起,落在两人耳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前,他是九天尊上,他是懵懂小狐,他护他长大;
如今,他是堕仙归位,他是妖界共主,他护他周全。
世事轮回,沧海桑田,身份更迭,境遇变迁,唯一不变的,是彼此心底的那份深情与执念。
沈烬辞淡淡点头,语气清冷威严,不复往日温柔:“此处劫气太重,不宜久留,立刻带领族人撤离,前往妖界皇城附近的安全区域,我的部下会在半路接应。”
“是!谢陛下!”
长老们恭敬应下,再次行礼,连忙组织族人收拾简单的行囊,搀扶着老弱,快速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很快,村落便空了下来,只剩下一片狼藉与地面残留的黑暗印记。
沈烬辞松开谢清晏,走到一处劫奴死去的中心位置,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一丝漆黑的、极其细微的繁复印记,从泥土中缓缓浮起,在妖力的牵引下,清晰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黑暗本源的专属印记,是它操控一切、遍布三界的证明。
谢清晏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抹痕迹,心口的锁魂玉微微发烫,那段黑暗中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与眼前的印记遥相呼应。
“真的是他,”谢清晏语气凝重,“他的爪牙,已经深入妖界核心,再往前,恐怕会有更凶险的陷阱。”
沈烬辞站起身,眼底戾气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在不断收割生灵气运,加固自身力量,妖界边境、村落,都只是他的养料。”
“再往前,就是古妖遗迹与无妄渊,那里是妖界劫气最浓之地,也是他的藏身之处。”
谢清晏抬头,望向妖界深处那片翻涌不息的紫雾,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清冷与坚定。
“不管他布下什么局,藏着什么阴谋,”谢清晏轻声说,“这一次,我们都要拆穿它,终结这千万年的宿命,再也不要有分离,不要有牺牲。”
沈烬辞转头,看向他,伸手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掌心的锁魂玉,同时大放光明,仙光与妖光缠绕流转,熠熠生辉,形成一道绚烂的光带。
仙妖同脉,宿命共鸣。
千万年的羁绊,在此刻,彻底融为一体。
“走。”
“进妖界深处。”
“去找真相。”
“去终结这一切。”
谢清晏轻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并肩而立,白衣与黑衣相依,仙光与妖光辉映,不再回头,一步步坚定地踏入那片浓郁的紫雾之中。
紫雾笼罩,前路茫茫。
黑暗潜伏,危机四伏。
千万年前的恩怨,千万年前的阴谋,千万年前未能说出口的伤痛与真相,都在那片迷雾深处,静静等待着他们。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是他的清晏,是他毕生的执念与温柔。
他是他的阿辞,是他余生的依靠与归处。
仙妖同辉,宿命与共。
千万年等待,只为今朝并肩。
千万年纠葛,终要在此刻,尘埃落定。
风雨征途,正式开启。
终极对决,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