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我们归谷，这些小家伙日日采摘灵莓等候。”沈烬辞咬下果肉，指尖捏起一颗，送回谢清晏唇边，“尝尝，清甜不腻，对你经脉休养有益。”

二人分食一盘灵莓，闲话往后四季安排。春日莲开，便整日守在莲田烹茶看书；盛夏极地无酷暑，灵泉池水清凉，可终日泡在池中静养；秋时山间会结满灵果，二人一同进山采摘储存；冬日冰层覆谷，漫天落雪，便关起竹屋门窗，围坐榻上煮茶观雪，不必踏出房门半步。

“待来年暮春，我们下山一趟。”谢清晏轻声提议，“人间城郊春日纸鸢漫天，此前游历匆匆，未曾细细观赏，此番可多停留几日，尝尝市井春日糕点。”

沈烬辞眼底笑意更深，伸手越过石桌，牢牢握住他的手：“全听你的。你想下山，我便陪你游历人间；你想归谷，我们便长居此地，万事皆以你心意为先。”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尽数散去，整片冰莲谷清晰铺展在眼前，冰莲盛放，灵泉潺潺，无一丝劫气黑雾，无厮杀纷争，只有山野草木、温顺灵狐与彼此相伴。

就在此时，谢清晏心口骤然一烫。

温润安稳了许久的锁魂玉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白光，尖锐的震荡顺着血脉直冲灵台，他指尖一松，手中茶杯哐当砸在青石桌面，碧色茶汤泼洒一地。

“清晏！”

沈烬辞神色骤变，方才松弛温和的气场瞬间绷紧，伸手牢牢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鎏金狐瞳翻涌一层凝重金红，九条狐尾瞬间全数舒展，层层叠叠护在二人周身，警惕扫视整片山谷，“哪里不对劲？是玉出了问题？”

谢清晏眉心蹙起，指尖死死按住心口发烫的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封印分明稳固，无妄渊余孽早已清剿干净，不该有这般异动。”

话音未落，整片冰莲谷的莲花骤然失色，莹白花瓣飞快褪成灰白，灵泉溪流骤然凝滞，叮咚水声戛然而止，地底源源不断的灵脉灵气凭空稀薄下去。方才还嬉闹的小灵狐尽数伏在地面，浑身狐毛炸开，瑟瑟发抖，低低发出惊惧呜咽。

天际原本澄澈的极地长空，自极北冰层深处，缓缓渗开一缕灰濛濛的诡异雾霭，不同于无妄渊暴戾劫气，这雾气阴冷、沉寂，不带半分厮杀戾气，却能无声吸食周遭灵气。

沈烬辞抬手铺开狐族结界，金红妖力铺成巨网笼罩莲谷，可那灰雾轻飘飘撞在结界之上，竟不攻不破，反倒像水墨融纸一般，一点点渗透妖力屏障。

“不是黑暗本源余孽。”沈烬辞沉声道，指尖抚过结界传来的阴冷触感，神色愈发肃穆，“气息全然陌生，古籍里从未记载过此种邪秽。”

谢清晏强行压下灵台翻涌的刺痛，抬眼望向灰雾蔓延的方向，极北冰层之下，本该万年冰封、毫无异动的古墟裂隙，此刻正向外源源不断涌出灰雾。他心头陡然浮起一段尘封久远的仙门记载——三界之外，一处被众神联手永久封禁的虚空古境，名为忘川墟。

当年众神只道墟内藏无尽虚妄幻象，耗尽仙力封死通道，千万年来无人提及，连无妄渊动乱时，墟门都未曾有过半分动静，今日怎会无故解封？

“冰层底下是忘川墟的旧墟门。”谢清晏声音微沉，抬手调动自身仙光，与沈烬辞的妖力相融，加固结界，“上古众神封禁之地，里面困着无数失落魂灵、轮回残念，还有被世间遗忘的旧物虚影。方才锁魂玉震颤，是墟门异动牵动了玉内轮回羁绊。”

一只年长灵狐跌跌撞撞奔至二人面前，浑身发抖，俯首急报：“王、上尊！方才我去冰层边缘巡查，墟门封印开裂一道巨缝，雾气就是从缝隙里涌出来的，靠近裂隙的灵草尽数枯萎，若是任由雾气扩散，不出三日，整片冰莲谷灵气都会被吸干！”

沈烬辞揽紧谢清晏，指尖擦过他因灵力震荡泛白的唇瓣，眼底温柔尽数敛作沉稳锋芒：“墟门封印破损，此地已经不再安全。寻常结界拦不住墟中虚妄雾气，必须亲自前往墟门修补裂隙。”

谢清晏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笃定：“我与你同去。忘川墟以人心执念、轮回记忆为引，锁魂玉承载你我千万年羁绊，唯有我们二人联手，才能稳住墟门禁制。”

沈烬辞低头，指尖轻轻摩挲他心口震颤不停的锁魂玉，心中万般顾虑，终究抵不过二人并肩的默契。安稳朝夕方才启幕，新的劫难却自冰封地底悄然苏醒，一路踏破轮回、平定深渊换来的现世安宁，只能暂且搁置。

“谷中灵狐尽数撤往妖界中部部族聚集地，由长老们妥善安置。”沈烬辞迅速分出一缕妖力传讯各族，回头看向身侧之人，鎏金眼底裹挟坚定温柔，“待安置妥当，我们即刻奔赴极北墟门，踏入忘川墟一探真相。”

方才闲适平和的暮岁光景被骤然打碎，整片莲谷灵气衰败，灰白残莲在阴冷灰雾里静静垂落，灵泉死水一般停滞不动。二人十指紧紧相扣，仙白微光与金红妖力缠绕相融，在周身筑起一道稳固光墙，隔绝不断渗透的墟雾，并肩望向极北冰层翻涌灰雾的远方。

千万年轮回苦劫、无妄渊战乱纷争、人间短暂烟火，尽数落下句点。本该永续的莲谷安稳被上古墟门裂隙打破，一场藏于万古冰封之下的虚妄迷局，正在前方等候二人。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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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卷行途，渡尽轮回苦厄，勘破天命虚妄，终得莲谷朝夕相伴；

霜墟梦现，旧忆翻涌，第四卷·霜墟藏梦，与君同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