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休整的时光在荒原凛冽寒风里悄然落幕，联军营地各处灵气流转不息，整片临时营寨被仙、妖、凡三界力量交织的巨型结界稳稳笼罩，金红狐火与月白仙光层层叠叠，隔绝从天隙缝隙溢散而出的蚀骨浊气。

这三日所有人未曾有半分懈怠。狐族长老带领一众妖君日夜淬炼焚浊符箓，萃取冰莲谷珍藏千年的冰莲晨露调和狐族本源烈焰，每一张符纸燃尽都能净化大片怨念黑气；幸存的仙门修士伏案抄写完整的上古清心咒，将刻有安神道纹的玉符一一分发给每位将士，用以抵御幻境带来的神魂撕扯；远道而来的凡间修行者合力布下连环聚灵阵，吸纳天地间稀薄清气，为长期作战储备灵力，防止众人因灵力枯竭被浊气趁虚而入。

营地中央的青石高台之上，谢清晏与沈烬辞召集各族首领，敲定深入天隙腹地的全部部署。

狐族大长老手持绘制完整的荒原地形图，苍老指尖点向天隙宽阔入口：“我率领三万狐族精锐驻守裂隙外层，一旦本源释放大批量浊化傀儡，便以狐火构筑封锁防线，绝不让浊气向外扩散，波及荒原之外的凡间村落。”

残存仙门为首的修士紧随其后开口：“仙族修士列清心守护大阵，制衡本源释放的精神蛊惑，但凡有人被轮回碎片勾起心魔、神魂失守，我们立刻以仙力疏导稳住灵脉。凡间修士修为薄弱，坐镇阵眼维持聚灵气场即可，无需上前正面厮杀。”

所有外围防线安排妥当，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

沈烬辞身后九条雪白狐尾轻轻绷紧，金红色的妖力顺着周身脉络缓缓流淌，早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我与清晏直闯天隙最深处虚空高台，寻虚无本源核心。裂隙内部遍布轮回记忆碎片，极易制造心魔幻境，好在你我神魂由共生契牢牢绑定，无论何种幻象，都能相互唤醒，不会迷失。待我们撼动本源本体，会立刻催动双色灵光为信号，届时诸位合力启动三界制衡大阵，切断它汲取众生怨念的渠道，断它力量根源。”

谢清晏抬手按住心口微微震颤的锁魂玉，玉身内部淡浅的裂痕随天隙深处的恶意搏动，发出细微温热的共鸣。他目光沉静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天隙腹地的轮回碎片封存了万古以来所有守界者的痛苦过往，最擅长放大人心底的悔恨、孤寂与绝望。诸位切记结伴同行，万万不可独自停留观望光影碎片，一旦心神躁动，立刻捏碎清心玉符自保。”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各族首领纷纷递上压箱底的护身宝物。狐族大长老取出一枚封存半缕上古狐王本源之火的墨玉珏，塞进沈烬辞掌心，危急时刻可爆发出净化一切浊气的烈焰；仙门修士奉上复刻完整的先祖守界竹简，上面记载着克制虚无力量的古老道纹；几位凡间老者将打磨成对的平安玉佩赠予二人，玉佩承载万千凡人平和烟火气，恰好克制本源依靠负面情绪滋生的力量。

沈烬辞将所有灵材仔细收进随身布囊，又伸手轻轻抚平谢清晏月白长衫褶皱，指尖细细摩挲对方腕间闪烁微光的共生契纹路，低声叮嘱：“前路凶险，寸步不离我身侧，莫要独自逞强。”

谢清晏微微颔首，反手扣住他的手掌，两股本源之力在相贴的掌心交融，生出一层轻薄坚韧的双色光盾，将二人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外围联军催动仙妖凡三色灵力，在厚重黑雾屏障间撕开一条狭长通道，二人并肩迈步，踏入万丈天隙深渊之中。

外界尚且通透的天光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周遭空气冰冷刺骨，混杂着绝望悲恸交织的腐朽浊气，哪怕身上层层符箓持续散发净化柔光，神魂深处依旧传来一阵阵钝重沉闷的刺痛感。越向深渊底部纵深前行，黑雾浓度便愈发厚重，可视范围被压缩至身前三丈之内，耳畔萦绕着连绵不绝、似哭似泣的细碎哀嚎，无数半透明、残缺斑驳的光影碎片如同浮游一般，在黑雾之间缓缓漂浮流转，那是虚无本源千万年收集、封存的万古轮回记忆。

谢清晏指尖轻抬，一缕温润月白仙力轻柔拂过距离最近的一块光片，尘封万古的画面骤然在二人眼前铺展开来。

那是天地初分的蛮荒年代，阴阳二气失衡，地底缝隙滋生出第一缕无根无凭的浑浊黑气，虚无本源自此诞生。画面之中，初代守界仙尊一身素白仙袍，手中长剑萦绕清辉；初代狐王九尾舒展，周身烈焰灼灼。二人并无仙妖隔阂，彼此对视满眼信任，仙力与妖火完美缠绕，合力筑起第一道封印天隙的结界，一同镇压初生的浊气。彼时三界生灵和睦共处，没有厮杀，没有偏见，更没有所谓守界仙尊必须献祭的残酷预言。

沈烬辞驻足凝视这片光影，掌心不自觉收紧谢清晏的手指，眼底泛起复杂感慨：“原来仙妖同源共生、联手制衡浊气，本就是先祖留下的正道。虚无本源耗费万载光阴，暗中挑拨离间、篡改古籍记载，硬生生捏造仙妖殊途的谎言，只为让历代守界者孤身作战，方便它逐个吞噬。”

谢清晏默然不语，指尖仙力接连拂开沿途一片片悬浮的轮回碎片，一幕幕循环往复的悲剧过往轮番在黑雾之中展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