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二人共通的识海之中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轻响,二人之间流转的金银双色灵力瞬间断开一截,手腕上刻印的共生契印忽明忽暗,淡得几乎要彻底隐去,那道贯穿神魂、支撑二人一路走到现在的纽带,已然濒临崩断。
“不要!”谢清晏骤然回神,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全身。他清楚感知到自己与沈烬辞之间那道独一无二的羁绊正在消散,千万年孤苦岁月里,唯有沈烬辞是他唯一的暖意与归处,若是羁绊断裂,二人不仅修为尽废,神魂也会永久受损,记忆剥离,永世不得相见。
他全然不顾侵入经脉、不断腐蚀仙骨的浊气,调动体内大半仙力反向涌向束缚手腕的黑色锁链,想要挣脱拉扯,可神魂撕裂带来的极致虚弱让他双腿发软,身形一晃,直直往侧面倒去。
沈烬辞眼疾手快,不顾自身内丹濒临溃散的重创,强忍浑身剧痛侧身稳稳揽住谢清晏腰身,将人牢牢抱进怀里,用自己宽厚的后背直面源源不断袭来的浊息浊丝。黑色浊气顺着他的脖颈、脊背不断渗透肌肤,钻入经脉深处,原本艳丽灼热的金红妖力蒙上一层厚重灰雾,妖丹在丹田内持续剧烈震颤,内里不断传出细碎的破碎声响,一口滚烫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他喉间涌出,落在谢清晏干净素雅的月白长衫上,晕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
“烬辞!”谢清晏嗅到浓重的血腥味,涣散的神智瞬间回笼,他费力抬眼,看见沈烬辞毫无血色的苍白侧脸、枯萎残破垂落一地的狐尾,心口的痛苦远胜神魂割裂的剧痛,眼眶不受控制泛红,温热的水汽在眼底积攒,“你放开我,浊气我来扛,不该由你独自承受所有伤害,千年前是你护我,今日该换我挡在你身前。”
“我不会放。”沈烬辞微微低头,额头紧紧抵着他的额角,呼吸微弱却语气无比坚定,残存的狐尾勉强分出两条,轻轻缠上谢清晏的腰,将人锁在自己怀中,“千年前献祭高台,我迟了一步,没能护住你,眼睁睁看着你坠入深渊,那份悔恨我记了整整千年。这一次,就算神魂俱灭,修为散尽,我也绝不会松开你的手,绝不会再留你孤身一人。”
高台下方,联军众人目睹二人深陷绝境,心中焦急万分,却被层层浊化傀儡与本源分身死死牵制,寸步难行。狐族长老带领一众狐妖拼死催动狐火,层层灼烧束缚二人的浊链,火焰落在锁链之上,只能短暂消弭表层浊气,无法斩断核心;残存仙门修士倾尽毕生灵力诵念上古清心咒,莹白净化光雨连绵不绝洒落高台,一点点洗去飘荡的蚀神浊气;凡间修行者咬紧牙关稳住阵脚,以人间纯粹烟火气编织暖光屏障,压制四处蔓延的本源怨念。
三方攻势齐齐落在黑色锁链之上,锁链表面滋滋冒出黑雾,拉扯二人的力道稍稍放缓片刻,却依旧没能彻底斩断。虚无本源冷笑一声,分出数十道形态各异的浊化分身,携着滔天黑气扑向下方联军,阻拦众人的援助攻势;深渊底部,数之不尽的浊化傀儡顺着陨铁阶梯攀爬而上,青面獠牙,嘶吼不止,密密麻麻挤满高台边缘,将仙、妖、凡人三方联军团团围困。
战局瞬间落入全面溃败的绝境。
本源分身缠斗修士,浊化傀儡不断冲锋,联军三面受敌,自顾不暇,再也无法分出多余力量支援高台中央的二人。清心咒光芒一点点黯淡,狐族烈焰渐渐微弱,凡间修士灵力消耗巨大,不少人经脉受损,嘴角淌血,已然被浊气侵入经脉,眼神泛起麻木灰雾,险些被怨念操控,转头攻击身旁同伴,只能依靠身边同僚相互扶持,勉强稳住阵型。
虚空高台上,喧嚣厮杀声、亡魂哀嚎声、浊气翻涌的轰鸣全都沦为背景,只剩下相拥而立的谢清晏与沈烬辞,孤立无援,独自对抗整道天隙沉淀万古的浊乱之力。四周断裂的陨铁、漂浮的残魂、翻涌的黑雾,将二人圈在一片绝望的牢笼之中。
虚无本源缓缓迈步向前,庞大黑雾躯体笼罩二人整片头顶,无边沉重压力自上而下狠狠碾压,高台地面裂痕蔓延至二人脚边,碎石不断从台沿坠落深渊,久久听不见落地声响:“看清现实吧,仙尊。三界联军自顾不暇,无力支援;你身边的狐王内丹受损,神魂濒临破碎,你们的共生之力已经断裂大半,根本无力抗衡我。只要乖乖顺从昔日献祭宿命,主动献出神魂本源,我便立刻停下蚀神浊息侵蚀,留他一缕残魂,得以在天地间苟活。”
极具诱惑力的话语裹挟蚀骨剧痛一同袭来,千万年独自背负苍生的疲惫、此刻眼见爱人重伤濒死的心痛,双重折磨层层叠叠压在谢清晏心头,几乎要压垮他所有坚守。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怀中气息微弱、狐尾无力垂落的沈烬辞身上,腕间锁魂玉遍布蛛网般的裂痕,灵光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碎,封存其中二人所有温存过往尽数消散。
深渊之下,万千亡魂悲苦的哀嚎此起彼伏,黑雾翻涌,不断有细碎浊浪拍打高台,天地间再无半点暖意,整片天隙彻底陷入至暗时刻。黑雾遮断所有天光,怨念哀嚎充斥四方,仿佛万古黑暗终将吞噬一切,二人一路披荆斩棘、费尽心力改写宿命的希望,在此刻近乎破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笼罩相拥的两人。
沈烬辞察觉到怀中人身体微微发颤,哪怕自身痛到意识模糊,依旧艰难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摩挲谢清晏冰凉的脸颊,眼底哪怕蒙着厚重浊气,也唯独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微弱的声音反复呢喃,一遍又一遍:“别妥协……我们说好,平定浊乱后要回冰莲谷,要去凡间小城看河畔晚霞,不能在这里停下……”
谢清晏望着他染血的唇角、残破枯萎的狐尾,指尖轻轻抚上沈烬辞震颤不止的丹田处,清晰感知到内里濒临破碎的妖丹,喉头哽咽,心口撕裂般的痛远胜蚀神浊息带来的神魂创伤。可手腕上断裂大半的共生契、周身不断侵入经脉的浊气、下方节节败退的联军、头顶步步紧逼的虚无本源,无数重压堆叠,将二人困在这场看不到出路的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