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理莲田途中,谢清晏忽然停下动作,望向远处连绵群山,轻声开口:“从前站在这里,心里总记挂极北天隙、凡间各处,生怕哪里再起浊乱,百姓、各族修士遭殃,一刻也不敢安心停留。”
沈烬辞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贴合:“我又何尝不是。千年前仙妖大战的画面刻在心底,总怕灾祸重来,怕护不住你,护不住狐族子民,凡事都习惯一人硬扛,不愿与旁人倾诉半分压力。”
“可如今都过去了。”谢清晏侧头看向他,眼底澄澈无阴霾,“虚无本源彻底消散,各族定下和睦盟约,再不会有席卷三界的浩劫。往后我们只需守着这片莲田,晨起煮茶,日暮观星,不必再背负万千生灵的安危独行。”
沈烬辞低头,在他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金红与莹白两道微光在相扣的指尖缠绕相融,共生羁绊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二人继续低头打理莲田,直至整片谷地的冰莲尽数恢复鲜活,沟渠活水顺畅流转,田垄整洁干净,方才停下手中动作。此刻日头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铺满莲田,浑身沾染淡淡的莲香,奔波多日的疲惫被这般细碎温柔琐事冲淡大半。
折返灶台边,焖煮许久的莲蕊清茶已然香气浓郁。沈烬辞取来两只白玉茶盏,斟满澄澈茶汤,浅碧色茶水浮着细碎莲瓣,入口清润甘甜,顺着喉咙滑下,滋养受损经脉。
二人并肩坐在田边青石长凳上,手中各执一盏清茶,望着眼前盛放无边的冰莲,随意闲谈琐碎小事,不再提及宿命、战乱、深渊幻境那些沉重过往。
“山下凡间小镇的米酒滋味不错,改日有空,我们再下山一趟,多囤些酿好的米酒存于竹屋地窖。”谢清晏轻声说道,想起昨日途经小镇尝到的风味,眼底带着几分浅浅期待。
“都依你。”沈烬辞应声,指尖捻起一片飘落肩头的冰莲花瓣,轻轻放在谢清晏发间,“日后想游历人间,或是想静居谷中,全凭你的心意,再无任何事务束缚我们。”
“听闻凡间秋日有桂花糕,春日有桃酥,从前总无暇品尝,往后倒能一一尝遍。”
“来年春日,我们可在谷口空地栽种桃树,待到花开,便能自己做桃酥。”
细碎温柔的闲谈随风散落,没有宏大沉重的三界大事,只有关于三餐茶饭、四季风物、往后清闲岁月的小小期许。千万年背负枷锁独行的两人,终于得以拥有只属于彼此、无关苍生宿命的寻常念想。
一盏清茶饮尽,暖意淌遍全身。沈烬辞抬手揽住谢清晏肩头,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身侧,目光一同落在一望无边的冰莲之上。
谷中风软,莲香绵长,灵泉不息,身旁爱人相守。
从前求而不得的安稳今朝尽数握在手中,往后朝暮晨昏,岁岁安闲,再无别离与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