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酒液撞在杯壁,发出细碎轻响。
“凡间酿制,只是取桂花的香气,不会醉人,尝一点无妨。”
两只酒盏并排放置在矮几之上。
落日余晖落进杯中,晃出细碎的光斑。
小舟随水波轻轻起伏。
船家在船尾安静摇桨,不打扰舱内二人。
桨叶划入水中,发出哗哗的轻响,节奏缓慢安稳。
两岸杨柳依依。
时有晚归水鸟展开翅膀,贴着水面低低掠过。
翅膀点起一圈圈细碎涟漪,向四周缓缓扩散,而后消散。
江风徐徐吹入舱中,撩动二人的衣摆。
谢清晏端起瓷盏抿了一口。
清甜桂香在舌尖散开。
酒意淡薄,没有灼人的烈感。
只余下淡淡的温润,顺着喉咙缓缓滑下。
他没有沉湎旧事,只是安安静静欣赏江上风光。
看流云在天际缓缓游走,看飞鸟追逐晚风远去。
沈烬辞也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目光落在江面流动的金光之上。
“凡间四时风物,确实别有一番意趣。”
他轻声开口。
“从前总被各样事务缠身,很少有这般慢悠悠观景的机会。”
谢清晏侧头看他。
落日熔金落在沈烬辞眉眼,把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往后有的是时间。”
他语调平和,没有沉重的感慨,只有踏实安稳。
“冰莲谷之外,大好山河,尽可慢慢走。”
不必赶时间,不必奔赴某一场宿命。
想去何处,便去往何处。
想停留多久,便停留多久。
沈烬辞闻言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浅落在眼底。
“说得是。”
小舟继续顺水而行。
岸边的人声渐渐隔得远了。
只剩下流水声声,柳叶沙沙。
偶尔有游鱼跃出水面,溅起哗啦一声水花,又迅速归于平静。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橘红落日渐渐沉进水线之下。
漫天霞光褪成柔和的靛蓝。
远处岸边点点灯火次第亮起,一盏接着一盏。
不多时,水面之上,零零星星浮起点点微光。
是百姓祈愿的河灯。
一盏盏纸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橘色烛火隔着薄薄灯纸,在水波上轻轻摇晃。
有的才刚放下,还靠近堤岸。
有的已经漂向江流深处,化作遥远的星子。
孩童欢呼的声音隔着水波遥遥传来。
谢清晏抬眼望着漫天流灯,眸色柔和。
沈烬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两盏未点燃的河灯。
灯面素白,纸上绘着浅浅莲纹。
“方才在渡口顺手买下的。”
他指尖凝起一点温和狐火,轻轻引动。
灯芯缓缓燃起暖黄的火苗。
纸灯瞬间被暖意笼罩。
“要不要,也放一盏。”
谢清晏看向那摇曳跳动的灯火,轻轻点头。
二人俯身,小心翼翼将河灯放到水面。
水波托住轻巧的纸灯。
两盏莲纹河灯挨在一起,顺着江流慢慢向前漂去。
火光映在江面,碎成两片摇曳的金影。
没有宏大的誓约,没有郑重的祷告。
只是任由灯火随流水远行。
小舟依旧缓缓在江上飘荡。
桂花酿还余下小半罐,没有人急着饮尽。
周遭是流水潺潺,远处是万家灯火。
晚风拂过,带着桂花与江水混合的淡香。
谢清晏手肘轻搭在船沿,目光追随着远去的河灯。
沈烬辞就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陪着。
不必言语,也自有一份妥帖的安宁。
夜色渐浓,江风温柔。
扁舟一叶,漂在满河灯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