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细雨落了几日,京城的秋意一日比一日浓,风也渐凉。付瑶打了个喷嚏,算着日子,前世全家被灭,便是在这深秋后的冬日雪夜里。
她以为重活一遭,日子总还长,足够等她去准备,去成长,去阻止前世悲剧的发生,可三年几乎转瞬,秋风扫落叶,命中的铡刀已不知不觉悬在头顶。
付瑶终究在冬日来临前,回到了朔风营。
她没有以王妃来照顾皇甫霆日常起居为借口,而是直接领了军牌,成为了朔风营寻常不过的将士。
此举一出,京城人人皆惊。
付瑶虽贵为王妃,毕竟是一届女流,怎可加入朔风营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谋深算的董相权当是皇甫霆色令智昏,想把王妃日日拴在身边伴自己左右。
既然大祁战神有了这块“软肋”,董相反倒觉得好拿捏了,便端得一副看好戏的嘴脸,非但没上书弹劾,顺水推舟,大方放了行。
皇上对此不多过问,倒是董太后坐不住,阴阳怪气地点皇甫霆:“燕王如今年岁见长,反而糊涂了?放女人去朔风营当将士,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皇甫霆不咸不淡地顶回去:“太后娘娘不也正帮着圣上打理江山、操劳朝政么?若论这巾帼不让须眉,臣不过是效法圣听。”
董太后脸色暗淡,哑口无言。
京城里大半闲人也渐渐悟出这其中的“心思”,不过是燕王殿下和王妃的夫妻之乐。
“燕王妃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京城的茶楼里,几个贵女冷嘲热讽。
“我看也是,谁人不知她的夫婿是燕王。”
“本想出风头,没想到成为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真可笑。雀儿,你不是一直跟她不对付,这回可好,赚足了面子,这顿茶可得你请。”
一群女眷中,纤瘦的林雀儿放下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的城墙,随后一脸佩服道:“不愧是她,付瑶。”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林雀儿减掉一身圆润后,美倒是美了,脑子却坏了:“你从前跟她不是掐得最凶么?怎么替她说起话来了?”
林雀儿摇摇头,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朔风营里的将士皆当付瑶是个花架子。
直到,付瑶在将士们的比武中面无表情地百步穿杨,直到,智多星裴筠似乎也对付瑶言听计从,常找她商量对策。
众将士才察觉出此间的不对劲,渐渐对付瑶刮目相看,咂摸出点味儿来:既然王爷是奇男子,王妃是奇女子,又有何惊奇?
付瑶对京城中的风言风语,不甚在意,她坐在朔风营的主帐中,看着大祁和南夏的版图。
“皇婶,您找我有事?”皇甫玥掀帘而入。
付瑶立在舆图前:“腊梅引在我们手里的消息,已经派人放出去。我要让夏灼风到大祁来,自投罗网,教他有去无回。”
“可,夏灼风生性多疑,当真会上钩?即便他信了腊梅引在咱们手里,派几个替死鬼来探路便是,何苦亲自涉险。”
付瑶看向皇甫玥:“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在传出腊梅引的同时,我还传出,你怀了他的骨肉。”
“有这两个消息,夏灼风必定会派亲信来探查虚实,我叫你来,是想你配合演一出母凭子贵的戏,将棉花塞在肚子里,装作身孕已显。即便夏灼风不会为了他的骨血亲自来大祁,腊梅引他也不会完全放心交给亲信的手中,不怕他不来。”
“好,一切都听皇婶安排。”皇甫玥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应道。
付瑶看着她,轻声叹道:“别怪皇婶拿你当饵,等杀了夏灼风,你身上的蛊也就一并解了,算是一举两得。”
付瑶嘴上说是一举两得,其实是一箭三雕。杀了夏灼风,付家的血海深仇便能得报,这一世,她定要守住付家。
她要在燕王府搭一个戏台子,只等夏灼风登台。
半月后,初冬,京城的风卷着残叶在街头巷尾盘旋。传闻燕王妃在朔风营辛劳成疾,偶感风寒,一病不起。向来杀伐果断的燕王皇甫霆竟也乱了方寸,丢下营中万千将士和军务,守在燕王府寸步不离。
先前无人看守的燕王府,如今却添了几队精锐看守,仿佛藏了宝似的,任谁看了也蹊跷。
不过也因着各路权贵女眷上门探望王妃,王府门前巷口的马车进进出出,守卫们也在嘈杂中懈怠下来。
付瑶时不时便要在榻上假装柔弱,一张脸扑了白粉,更显憔悴。病弱之态她是最懂拿捏,装起病弱来惟妙惟肖。
送走一波又一波宾客,付瑶从榻上翻身而起,活蹦乱跳。
皇甫霆在塌前:“动静闹得这么大,夏灼风那狐狸当真会上钩?”
“他会,”付瑶看着桌上那把湘楠木琴,眼前浮现出前世雪夜,夏灼风屠戮付家时眼中的疯狂,“为了腊梅引,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一世,他也绝不会放弃。”
“待他踏入京城,我送你去朔风营,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