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星楼内，凌初面临的情况，分外棘手。

她刚进入楼内，还没顾得上查看四周环境，便有数道凄厉鬼影呼啸而来，携着深重浓厚的怨气。

“……”凌初连鬼影模样都没看清楚，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拔剑横劈过去，瞬间将扑到眼前的一圈鬼影拦腰斩断！

这一道剑气，给了第一层所有虎视眈眈的鬼魂们一个下马威。

凌初站在魁星楼第一层中央地带，周身全是密密麻麻的鬼魂，因刚刚一击，才留出一小片空地来。

她抬眼扫过去，被眼前事物深深地给震惊到了，“怎么会这样？”

面前的所有阴魂，全部都是凡人的魂魄，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五官面容不辨，毫无神智。

这些东西已经不能用魂魄来形容了，顶多算是残魂、缺魄，凌初身上的阴气四溢，森然开口：“魁鬼——，你好大的胆子！”

她收了手中剑，闭眼，手指飞快地结印，口中道：“后土敕令，幽冥洞开；召汝魂魄，即赴黄泉。”

白色的光团在凌初手中形成，越来越大，几乎照亮了整座魁星楼。凌初睁开双眼，随着一声饱含杀意的“去”字出口，光团顿时炸开，凝成了一片片白色光刃，插进了每一个残魂、缺魄的身体中。

数百只鬼影，连惨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化为飞灰。残留的魂力聚成一道黑色的细线，没入凌初眉心。

凌初面无表情，上到了魁星楼第二层。

第二层的鬼魂比第一层的稍稍清醒了一些，但还是一见到凌初就扑了过来，同样，凌初如法炮制，送这些可怜的残魂往生。

但凌初很清楚，她念的往生咒，根本无法引渡这些残魂去往阴司，自然也谈不上往生转世，只是个安慰罢了。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凌初一鼓作气杀上第七层，看着漂浮在楼内的飞灰，整个鬼都在暴走的边缘，她气得大骂：“魁鬼简直是无法无天，竟敢跟这么多凡人做交易！”

同时她也发现了一点，越往上层走，鬼魂们的神智越清晰，也就是说，他们的魂力越强，或者不能称之为魂力，叫怨力更合适。

怨力，就是魁星楼内鬼魂们的修炼本源。

凌初一路走来，神魂已经吸收了不少怨力，她确实感受到了法力的增长，但对她来说，吸收怨力，跟靠阴华之力修炼，并无差别。

凌初难得仔细想了想，阴华之力对自己的亲和度，的确非同一般，崔判曾经坦言她的修炼速度连十殿阎罗都嫉妒得很。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无间地狱？

或许可以抽空回去一趟看看？

凌初一边思索着一边往第八层走去。

第八层，只有一只鬼魂。

很巧，凌初认识，“顾洋。”

顾洋惊愕抬头，“你认识我？”

凌初上前，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准确地说，我认识你的尸体。”

顾洋身上仍是一身蓝白校服，魂魄的实体虽然很淡了，但还算清晰，因此他并未像楼下的鬼魂们一见到凌初就发疯。

“你不是阴差吗？怎么会见过我的尸体？”顾洋没有凑上前，眼中十分困惑，若他感觉没错，这位姐姐身上阴气浓郁，而且有一股威严感，不像是刚死的鬼魂。

“哦。”凌初无所谓抱臂道，“这个说来话长，鄙人目前在红旗分局就职特别顾问，你的坠楼案，正是我们分局侦办的。”

说到坠楼，顾洋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惨然起来，仿佛有满腔的委屈无处诉说，却又带着一丝释怀与解脱。

“我父母情绪怎么样？”他问了一句。

“很伤心。”凌初简短回道。

“是吗？”顾洋的声音很平淡，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向远方，“我从小成绩挺好的，一直名列前茅，每年都拿奖状回家。”

“人小的时候，大概都会有那么点儿骄傲与轻狂，我自认为成绩好，便有些自傲，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人会永远是第一名。上高中后，第一次月考，我竟然考了全班第二十六名，年级四十名开外……”

顾洋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凌初没有打断。

“……然后我拿着成绩单回家，我妈一见到我的成绩，居然哭了，哭得泣不成声。”他回头看向凌初，眼神流露出悲哀，“我宁愿她直接揍我一顿，也不愿意见到她眼中对流露出来我的失望。”

“后来我爸回家了，看到成绩单什么也没说，当晚吃饭，他一个人闷头喝了好几杯。我知道，我一直是他们的骄傲，从小到大开家长会，他们次次都不缺席，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他们两个人激动的脸都红了，啪啪啪鼓掌，还特别自豪地跟其他学生家长说‘这是我孩子，厉害吧’，那时候我都嫌弃他们大惊小怪，太夸张了……”

“第一学期结束，我的名次排班级第二十名，年级第三十名。”

凌初忍不住插嘴：“这成绩不是挺好的？你进步了呀！”

“不！太差了！我的成绩太差了！”顾洋突然发怒，整个魂体都因为他的情绪变得飘忽起来。

“？？？”凌初默默退后，她现在觉得这孩子搞不好是真有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这样的成绩怎么能上清北呢？清北一直是我的梦想啊——”他忽然大哭起来。

凌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讲到重点啊喂？！

顾洋哭了会儿，平静下来才继续说：“所以我们假期一起来了京市散心，他们带我去清北看了看。清北真好啊，有最前沿的学术观点和科技、最优秀的老师们、最富有创造力的学生们。”

凌初听着，默默在心里吐槽，这哪是散心呀？明明是超级加码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