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斌:“......”
方曲应声:“属下领命。”
于是,方曲走在前方,胡斌跟在他身后且紧紧地拽着方曲的手腕,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地紧贴在悬崖边缘缓慢移步,胡斌也不往悬空一侧看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掉落悬崖。
闻呈奕和衙役们跟在他们身后,安排了最末尾的几个衙役拿上干粮、水囊及火折子,留了王大年和几个衙役在悬崖下看管马车和马匹。
上山的衙役们对此颇有微词,在府衙安享惯了,突然办这等命悬一线的苦差事,如何能不生气,遂在心里暗暗咒骂着闻呈奕,同时也咒骂着不顶用的胡斌,但他们不敢当面放肆,毕竟这狗官身份尊贵,加之走在他们的前头,要有事也是先死这狗官的,是以一声不响地跟在后头。
一行人走在前半段是相安无事的,他们的进程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行到了中段,但随着悬崖边的青苔愈来愈多,后段的行走就越发缓慢且吃力。
闻呈奕抬起眼眸,此刻的晚霞尽数褪去,天幕残留着一线黑夜来临之前的最为亮堂的光芒。
他往前看去,山顶就在咫尺之间,激流的磅礴之声清晰地响彻在耳畔。
闻呈奕对着最前方的方曲严肃道:“天黑前必须登上山顶。”
方曲点头应声:“属下明白。”
倘若夜幕降临前他们还未抵达山顶,缭绕的云雾与漆黑的夜色会阻碍他们的视线,更会加剧行走的难度。
于是方曲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拽得身后的人叫苦不迭:“哎哟,大人你就饶了下官吧,下官真的是走不动了,让下官休息会儿吧。”
胡斌本就是肥胖的体态,素日秉持着‘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原则,在女人堆里及时行乐,在忘忧楼里醉生梦死。鲜有如此辛劳的时候,身处在这等恶劣环境下,走了将近两小时山路的胡斌已是身疲力竭,再不能抬起脚步。
他难得收起伪装的憨态,边抱怨着边往地上坐去,身段太大不小心踹落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紧跟石子而去,一眼望不到底的高度让胡斌的双腿随之发抖,愈发起不了身,双腿更是软到发了颤。
胡斌大声喊道:“我不走了!我走不动了!”
方曲起了怒意,抽出腰间佩剑:“赶紧起来!”
胡斌见状,又拿剑来威胁他,他官虽小,但好歹也是个知府,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刀威胁着,若是让人知晓岂不是笑掉大牙,接着他也发起了火:“下官累了还不能休息会儿吗?!前面就是山顶了,到山顶也是去送死!下官不去送死!”
衙役们见到自家大人终于硬气了一回,当着狗官的面学会了反抗,于是他们也有样学样,纷纷席地而坐,嘴里不住地喊着:“走了快两个时辰了,也不让我们休息,累死人了!”
“连口水都没有喝!”
“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嘛!”
......…………
抱怨声此起彼伏着。
闻呈奕见状,眼里划过一道冷意,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却透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冰寒:“胡大人,马上就到山顶了,快些起身吧,天黑后赶路是真的会有性命之危,登顶后我自会安排大家休息的,想必你也不愿命丧在山顶吧。”
此言一出,胡斌心里一惊,他又看了闻呈奕一眼,见到对方的眸光后莫名有些发怵,是以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衣摆,恢复之前的憨态可掬的模样:“下官方才是在跟大人说笑呢,下官其实一点儿也不累。”
闻呈奕轻笑一声,看向身后的衙役们:“是吗?”
胡斌憨笑两声后,对着瘫坐一地的衙役们怒吼道:“唉唉,你们赶紧起来了!本大人都起来了你们还敢坐着!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回去就扣你们的月钱!”
一听‘扣月钱’,衙役们撇撇嘴满脸不情愿地起了身。
奈何胡斌实在走不动路,方曲只能拉着胡斌快速往山顶走去。
临到山顶,胡斌看向前方好似是一股激流,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紧靠在激流旁的满布杂草青苔的小道尽头,他做着垂死前的挣扎:“大人,山顶的路真的不好走,搞不好真是会死人的......”
衙役们听闻后也一同附和着:“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日子难过……”
“大人,我家里就我一个独子,我若没了,我娘可怎么活……”
“大人,我刚娶妻,我娘子还未有身孕……”
…………
闻呈奕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不置一言,他眸色淬冰地看了方曲一眼。
方曲见此情形,背后不由地渗出了冷汗,赶紧低喝一声:“住嘴!”
紧接着,他用力地将自己的右手臂从胡斌牢牢环抱的双手中挣脱出来,看了眼对面的激流,抽出利剑厉声道:“我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