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姐也是修行中人?”宋文初套了一件长款修身的黑色大衣,领口处透出同色旗袍的立领,以及一小段银色项链。长发挽在身后,转头时会露出一段银质白梅发簪。今天毕竟是白事,她妆容化的简单,但她天生便是鹅蛋脸柳叶眉,完全遗传了宋家人的好模子。
至少在乔梓眼里,宋文初是个典型的“清水出芙蓉”式的美人。
乔梓站在她面前,糙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过乔梓早过了比美的年纪,她只是好奇这位大小姐的衣着品味,是否是继承自太祖母。
乔梓:“宋小姐不用送宾客吗?”
“当然要送。乔小姐也是宋家贵客,所以文初特意来送一送。”宋文初答得滴水不漏。她转眼看了一眼乔梓身边。“怎么不见白老板?”
原来是找白河?看来白河虽然话不多,名头倒是传出去了。
“我家老板去取车了。不知道宋小姐找我家老板是有什么吩咐?”
一阵风吹过,乔梓的头发被吹得乱飞,倒是宋文初纹丝不动。
宋文初深深吸了口气。“乔小姐可知道人死后魂魄会去到哪里?”
这宋家人到底什么毛病?怎么都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聊这种超纲话题?乔梓眼神闪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手手腕上那一段枯藤。
宋文初继续追问。“如果一个人死了,魂魄却没有被阴差收走,会变成什么?”
正常人第一次见面聊天,可不会直接往死人魂魄上聊。除非她的生活里有这种东西,甚至可能刚刚才见过。
但如果问题问得模糊,或者只问一半,等着对方自己走到设计好的谜底上,那就不是提问,而是试探来。
乔梓的眼睛眯了一下,看向宋文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善。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相交,谁都不想退一步。
“会变成什么?刚刚他们来过了,宋小姐没看见吗?”很明显,乔梓不喜欢这样的试探。
宋文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者恐惧的表情。乔梓怀疑,她跟今天的死魂脱不了干系。
“的确,我看到了,而且还看到了白老板的手段。若非如此,也不敢轻易开口请乔小姐留步。”
这就是认了。
乔梓在心里冷笑。偏厅里人多,他们动手的时候有心遮掩,自问动静不大,但是却没逃过这位宋小姐的眼睛。看来这宋家的小辈,倒不一定像那个老道说得什么都不懂。说不定刚刚宋文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群牛鬼蛇神里,其实是在扮猪吃老虎。甚至这香炉里的手脚,可能是他们自己动的。
乔梓心里转了山路十八弯,面上却依然保持克制。
宋文初:“我们做制香这一行的,难免有时候会跟些通灵的事打交道,有时候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倒也正常。所以一开始,我和文言都没太上心,只想着别怠慢了今天的客人。”
宋文初继续道:“那香炉里的沉香,是我亲自准备的,后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掉了包。宋家是制香世家,在遗体告别仪式上,自己家的香却出了问题。如果不是白老板的手段,只怕这面子要丢大了。无论如何,宋家都欠您和白老板一份人情。我看乔小姐刚刚在那道士身上动了手脚,可是因为香材掉包的事?”
“哈?”乔梓脸上僵了一下,没跟上宋文初的逻辑。
什么意思?在香炉里动手的不是宋家人?怎么听上去这事还跟自己有关了?她对那个道士出手有一半为了给他们家出头,才动手对付那个道士的,但要说这个香跟她有啥关系,那可就冤枉大了。
“没有,我……我们家以前跟他有点不大不小的过节,捉弄他一下而已。这个香的事,我也……不知道谁做的。”
说不清楚索性别说。无伤大雅的谎言,换一时风平浪静。
宋文初眼神垂了一下,片刻又抬起来。“罢了。太奶生前不爱与人打交道,去世突然,发现得又晚。如今人走了,请的宾客也不让人清净。今天的闹剧,兴许是哪位朋友跟宋家开的玩笑吧。如今我和文言力弱,有些事,还是要请乔小姐和白老板多多帮忙。”
前一秒宋文初还把这件事当成大事,说欠乔梓他们人情。后一刻,她又一句话将此事轻轻揭过,倒是让乔梓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文初:“我要找白老板的事,比这件事重要的多。不知道可否跟白老板面谈?”
乔梓:“是老人的事?”
宋文初:“这事事关我家招牌,我还是想跟白老板直接谈。”
凭良心说,乔梓并不讨厌宋文言。就算是宋文初,即便冲着这两副上好的皮相,乔梓也该给她几分面子。但是此刻,乔梓心里有点不太喜欢这个漂亮美人,小心思太多,话里话外不知道哪里埋着坑。
但是如果牵扯到生意,搞不好还是个大生意,乔梓觉得应该和白河商量一下。
“宋小姐想要处理的事,看来不是小事。”她挺直了脊背,甚至略为后退了半步,有意与宋文初拉开一点距离。“但是宋小姐,我必须提醒您一句,我家老板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只管死人的事,不管活人的事。如果您想问的是关于家中老人的,那小店自然义不容辞。但要是事关宋家招牌,那恐怕不是小店可以管的。”
宋文初没有接话。很明显,她更想跟白河谈。这样也好,反正乔梓也不是很想跟她继续打交道下去。
“宋小姐既然能看出我家老板的手段,那自然该知道如何找我们。”乔梓故意顿了一下,“一时书店,七日之内,竭诚为您服务。”
不待宋文言回复,乔梓略一点头,直接抬脚转身离开。
宋文初:“乔小姐难道不想知道,香中通神的秘密吗?修行中人,难道不好奇什么样的香,能通神吗?”
乔梓的脚步停了一下。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来的道门中人都上不了台面了。真要是有道行的,自然知道神缘可遇而不可求,才不会被这种不靠谱的消息勾引上门。
“不管什么香不香的,都不过是‘术’而已。至于我……”乔梓浅笑了一下,“神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干嘛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