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梓非常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的确不错。还能看出来它在吃我的血。”

她知道宋家人有点灵性，但现在看上去，甚至还颇有悟性。

宋文言：“为什么？”

“送上门的美食，没有人能拒绝，植物也一样。”乔梓举起刚刚刺破的那只手指。“中指指尖是纯阳之血，最利植物生长。这五滴血下去，大概半个小时，我们就能收获了。”

“只有这个办法吗？”

“不啊。还有别的办法。”

宋文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我们可以把这大缸搬到楼下，浇水施肥，等个半年左右，水稻长熟了，我们就可以用了。”乔梓对着宋文言笑了一下，“不过你太奶估计等不了。”

不轻不重的玩笑吹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她左手手腕上还带着那个枯木手镯。枯瘦的藤蔓上，有一丝葱郁的绿色。

“这上面有一丝残留的活气。是在遗体告别那天，从你太奶身上发现的。按说人死之后生气断绝，不应该再有活气。我也是发现了这一丝活气后，才确定你太奶的魂魄必然还留在人间。一会儿，我会用这一丝活气，把你太奶的魂魄引出来。”

乔梓挪了几步，背靠着罗汉床坐到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试图缓解血气不足带来的疲惫感。

她没告诉宋文言的是，这中指指尖连着她的心头。这样强行催动植物生长，对她自身也是一种极大地损耗。五滴，半个小时，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要是白河常恩在就好了。他们如果在，一会儿的体力活就不用乔梓出力了。

“这个法子有一定风险。当然，也可能失败。”乔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所以宋先生，虽然你对你太奶不是那么了解，但有个问题你肯定知道。你太奶奶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宋文言的表情空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老实说道：“我怀疑，她是死在自己的香上。”

武侠小说里总喜欢写“善用刀剑者，死于刀剑下”。但当这命运真的在她面前展开，却不得不感慨于命运的精妙无常。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对于宋家来说，这样的结局，堪称诅咒。

日头西斜，金色的阳光落在屋内，与绿色的稻苗交融在一起，一片生机盎然。这样的环境下，就算那个充斥着死亡与遗憾的故事在眼前展开，也仿佛可以心无畏惧。

宋文言和乔梓并排坐在一起，好看的眉眼全数背光。他低着头，声音消极。“太奶死的时候，点了遇神香。”

“这又是什么东西？遇神？”乔梓一脸的不信，“真的有遇神香？她见到那个……神仙了？”

该不会又把白河叫出来一遍吧？没听说白河有给别人当召唤兽的爱好啊。

宋文言摇了摇头。“按照我太爷的说法，遇神香从来都不存在，不过是当年为了招揽生意的幌子。”

在宋文言的记忆中，他太爷从小便带着他认识各种香材，背香谱，学各种香方搭配，但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燃香可以遇神。终于有一天，宋文言忍不住问他，都说香通三界，宋家的香更是可以召唤神仙，但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香方呢？

当时宋文言才刚过十岁，学香也算认真，但是他太爷才一听脸就垮了。后面他一再追问，不仅没有结果，反而让他太爷生了好大一通脾气。

宋文言：“‘所谓遇神，都是见鬼的鬼话！’至少我太爷是这样说的。”

宋家制香最大的招牌，被他贬得一文不值。

他侧过脸来看她，身后的阳光终于照亮了他一半的表情。“我记得那天我太爷一直在问我，到底是谁让我来问的，是不是那个女人？当时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太奶的存在。还是问了我妈，才知道所谓的‘那个女人’，原来是我的太奶。”

他长长叹了一声，语调中仿佛有无尽悲哀。“后来我手伤了之后，和太奶住在一起。我也曾经问过她，是否真的有神？你猜她怎么说？”

乔梓无奈地瘪了一下嘴。“你们家人对于遇神这事，一人一个说法。我哪里知道你这位太奶奶，又有什么新说法。”

“太奶问我，我太爷是否还带着那只银哨子。如果他还带着，就说明他相信有神，他也在等着看神迹降临。只不过他太弱了，神不愿意见他而已。”宋文言眼睛亮亮的，带着琉璃一般的色彩。“你说，那个哨子，是不是跟当年的那个神仙有关系？”

原来宋家所谓的“神”，竟然是白河？！

乔梓心头一跳，甚至舌头都有点打结。“我……我怎么知道啊？”

乔梓生生把话头截下。白河的身份，连她都没法完全说清楚，更遑论外人。

“我猜那个神仙，就是给宋家银哨子的人。”宋文言平静地说出了结论，仿佛刻意忽视了乔梓眼中的惊讶与不解。“我太奶是心高气傲的人。她看不上我太爷，但我太爷有过神缘，她却没有。我猜如果她真的有什么放不下的，大概就是在用香上始终被我爷爷压着一头。”

乔梓突然打断了宋文言。“等等，你说当年有神缘的那个人，是你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