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下,那种若隐若现的幽香再一次充斥宋文言鼻尖,只是这一次,混杂了深秋雨后的潮湿气息。
宋文言不知道该怎么答,只是低着头,与乔梓四目相对。他皮肤白,休息不足的眼眶深深凹陷,这么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深情。
“我想来跟你解释昨天的事。宋家现在压力很大,我二叔想要借着我太奶的香方重整旗鼓。而我……”
“不重要。”乔梓在心里骂了一句冤孽,“这里太冷,你先跟我上楼。”
她才刚一推后,右手突然就被宋文言一把拉住。“不,就在这说。你生气了吗?”
他的手指冰凉僵硬,显然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
乔梓站在原地,仰头对上那双闪闪发光的桃花眼。
“重要吗?”既然走不了,乔梓只能回应他。
“宋先生,明天白河会把魂魄送走,你将尾款打过来,然后我们之间银货两讫,再无交集。所以我生不生气,重要吗?”
危机之中,乔梓曾经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但才隔了一天,他又变回了疏远的“宋先生”。
宋文言眼神因难过而有一丝躲闪,但片刻又重新燃起了执着。
“我不想银货两讫。”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含义,但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纠缠不清。
“这你车吧?”乔梓问。
宋文言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
乔梓推了宋文言一把。“既然不想上楼,那就赶紧上车。你刚受了伤,吹风容易生病。要是病了,明天可就见不到你太奶最后一面了。”
宋文言握着乔梓的手抖了一下,但他偏不放开。“我对你隐瞒,将你置于险境,是我的错。但是,我不想与你再无交集,我不想你再不相信我。”
宋文言眼神灼灼,把心思全都摊在了面上。
如果不是外面下着雨,乔梓实在是想退后一步。
他们距离太近,宋文言自然也察觉到她的意图。但他偏偏死死拉着她,同时把伞往她身后倾斜,即是保护,又像囚禁。
细雨淋湿了他的后背,却仿佛浑然未觉。
“宋先生,我与你,只是业务关系。”最后四个字,乔梓说得尤其郑重,算是跟宋文言划清了界限。
漂亮的桃花眼里,突然就滑下泪来。
乔梓拼命忍住想要帮他擦眼泪的冲动,可是她右手的颤抖,却被宋文言理解为了想要挣脱。
宋文言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本不该干这种既不体面,又显得矫情的事。可是自从碰上乔梓,他已经不知道干了多少不像自己的事。
漆黑的雨夜中,宋文言深深吸了一口雨夜中的空气,拼命找回自己的那一点理智,慢慢地放开了乔梓的手。
“今天在医院,我遇到了以前经常上门来帮我太奶检查身体的护士。她跟我太奶关系很好,说是太奶有些遗物留在那里,要我明天去取。取完我就来书店找你们,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宋文言发觉自己好像又在说些与对方无关的话。
但不说这些,又没什么可说。
乔梓说得不错,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甲方与乙方罢了。
他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致歉。“抱歉,我不该说多余的。”
遗物?乔梓的心突然动了一下。常恩知道的有限,白河那里更不可能问出什么消息,乔梓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问到跟那个叶冷相关的故事,但宋文言的出现却让她瞬间柳暗花明。
这个所谓的护士手里的遗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宋文言即然愿意单独跑一趟,想来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东西。这里面会不会有连白河也不知道的线索?
“不多余。”乔梓突然就接了一句,“一点也不多余。”
乔梓心有所图,再面对宋文言,便无法坦诚,连眼神都开始躲闪。
“这个护士,她和你太奶很熟吗?”
“她一直定期上门帮我太奶体检,还帮我太奶拿一些常用药。她的经历非常不容易,我太奶很欣赏她。所以有时候就算没有什么事,哪怕只是过来走一趟说说话,我太奶也很高兴。”
即便有些尴尬,但毕竟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就此放弃,乔梓怕自己这辈子都会后悔。
所以刚刚还拒人千里的乔梓,此刻突然转了话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取。”
“真……真的?”宋文言不敢置信地看着乔梓。
“嗯。宋家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恐怕没人能陪你。但我们书店的服务范围很广,对客户一贯是有求必应。”想起白河的那张脸,乔梓自己都忍不住心虚,“所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
雨终于停了,路面湿滑,但月光清亮。
乔梓将宋文言送上了车,举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也许是这件事终于即将尘埃落定,汽车尾灯的光线在一片黑暗中竟也透出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