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乔梓眼睛忍不住往宋文言那边瞟。
“是我太奶的香方,林姨整理的……”宋文言脸色惨白,拿着信的手甚至有点颤抖。“还有……遗书。”
林玉凤不懂制香,只能按照写下的时间,将香方排列清楚。
她在宋家做事久了,这些香方的时间跨度也极长。所以这些纸张购入的时间和质地都不尽相同,有的已经变薄变脆,有的还透着新。但是不管这是什么时候买的,现在已经被剪裁成了一抹一样的大小,整齐有序地整理在一起。
乔梓简单翻了几页,她虽然不懂香,但是漂亮的簪花小楷配上整齐统一的排版,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都说字如其人。不用问,这一定是林玉凤的手笔。这样的工作态度,难怪老太太会喜欢她。
但是在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份并不薄的信,装在一个白色的信封里。
也不怪宋文言第一反应就是“遗书”。这信封表面只有“玉扬”两个字,没有地址,看不出一点寄出的意愿。
这是老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遗言。
“这是你太奶的名字?”乔梓问道。
宋文言没有否认。他用手指细细地摩擦过已经干涸的字迹,每一根手指都在说着他的犹豫。
乔梓在一旁,只看到了信封上的名字。这字与之前工整清秀的簪花小楷不同,每一个字都行云流水,最后一笔猖狂到恨不得飞起来。
从乔梓接触到这个事开始,她有过很多称呼,比如宋玉氏,玉氏,玉老太太,但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了她的名字——玉扬。
那封信打开后,宋文言只看了个开头,就将信收了起来。
他不自觉看向旁边的乔梓,两人的视线与他在空中一碰,彼此都立刻收回。
“呃……抱歉。”宋文言先开了口。
乔梓的心思并不难猜。她刚刚问的那个“叶冷”,宋文言虽不知道是谁,但是看她特意跑一趟,自然不会是个路人。
宋文言有意先不把信给到乔梓。
“毕竟是我太奶的遗物,我……”
“哦哦没事,我明白。”乔梓赶紧移开眼睛,看向宋文言相反的方向。
虽然这个男人会带着伤深夜等在自己楼下,虽然两人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次,但是这能算什么呢?太阳升起来,大家都要回归理智,这才是现代人的交往方式,乔梓有作为外人的自觉。
车里有一令人舒适的暗香缓缓浮动,徒劳地填补两人之间的不安和疏离。
“这信里提及我宋家长辈……”宋文言沉默了一下,“抱歉不能给你。”
“当然,这是你的家事。”乔梓难得表现地十分大度。
宋文言将信折起来,收近信封里。
乔梓将香方还给对方,一张巴掌大的工笔小像从里面掉出来,正好溜了主副驾驶中间的缝隙里。
“没事,我来捡。”乔梓把手伸进去,拿出来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照片。
这照片是典型的照相馆摆拍,背景是单调的纯色。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一坐一站,都穿着那个年代女学生常见的短上衣和半裙布鞋。
不知道是不是黑白光影独特的魅力,照片里的两个年轻的女孩,即便是穿过了几十年的光阴,两个女孩子眉眼间的神采都没有丝毫减损,依然一脸天真烂漫,热情地看向照片之外的宋文言和乔梓。
其中站着的那个身姿挺拔,眉目清秀,浅色发箍下是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虽然年轻,但能看出浓郁的古典气质,在眉眼间和宋文初有几分相似。如果乔梓猜得不错,应该是玉老太太年轻时候。
另一个年轻女孩大概十五六岁。跟前一个相比,她明显更为活泼时髦。即便是坐在老式太师椅上,也不肯好好坐着,而是上身微微前倾,配上眼尾微微上挑的狭长眼睛,微笑中又带着一点调皮和狡黠,像有什么要向照片外的人倾诉一样。她的头发也不再循规蹈矩,而是剪成了那时时髦的短发。
虽然装扮不同,但是这面相,却十分熟悉。尤其那眼睛,笑和不笑的样子,车里两人都见过。
这一次,宋文言将照片递给了乔梓,没有回避。
乔梓接过来,看着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的女孩,半个身子都在发麻。
这是白河来到人间要见的人。
这是叶冷。
但也是她自己。
只可惜刚刚宋文言没有把信给乔梓,所以此刻乔梓也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无形之中,两人已经各退了一步。
傍晚时分,乔梓与宋文言一道回了书店。
他们并肩出现在书店院子的时候,常恩刚刚贴完了院子中的最后一张锁魂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