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上的男人死死盯着手机地图,明明大门就在眼前,但走过去就是找不到。甚至他们已经下车问了两次路,但还是找不到出口。“哥,你说我们是不是中邪了?我听村里老人说,有狐狸精专门下迷魂阵骗人。”
“别胡说,大清早的,哪来狐狸精。”
“不是我胡说,刚刚在楼道里见那女的,我就觉得不对劲,心里一阵阵发毛。”
两人脑子里浮现出刚刚乔梓的模样。
那个高个男拿手机的手都在发抖。“难道现在狐狸精出来骗人,都穿着毛绒睡衣啊?不能够吧?”
“不可能是狐狸精,但要是有别的什么……黄大仙之类……”矮个男踩着油门的脚肚子突然开始打哆嗦,他们兄弟俩这些年确实做了些缺德事,不会真的冒犯到哪路神仙了吧?
“要不咱们……咱们回去看看?咱们客气点,好好问她怎么才能出去?”
“那……那能行吗?”
“不然咋办啊?”那男的看着块头不小,但此刻哭腔都出来了。
他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前不住地求饶。“我我我不是有意得罪的啊。我就是想来看看,董家人到底是不是搬过来了。可没人告诉我他们家找了高人保护啊!”
可能哭这件事很能感染人。他这么一哭,驾驶座上的人也开始想哭。“那要不……咱们再试试,能不能找回去?”
“找什么找,你找得着道吗?”
两人各自抹了把眼泪,振作精神,继续在小区里绕圈。
但始作俑者却吃饱喝足,床上一倒,补觉去了。
梦里的乔梓依然还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转学到了云归。这里的学校和禹州大差不差,充斥着死板僵化的作息制度和没完没了的考试。关于未来的梦想和试卷一样苍白,辅助线画得再直也画不出出一个确定的明天。
赶在考试铃结束前的最后一秒,乔梓疯狂地写完最后一行答案,将笔“啪”地扔在了桌面上。
教室里从刚刚的安静到躁动只用一秒。在胸口压了一个学期的那口气,随着期末试卷一起被抽走。
她已经转到新高中一个学期了,同班同学基本都认识,但谈不上熟。人群之中多了她一个,也只是像大树上多了一片叶子一样。
公交车站就在学校门口,考完试的学生热热闹闹地挤了一片,讨论试题的声音占据了全部世界。
乔梓站在公交停里,将自己的答案在心里过了一遍,但无人来问。
世界喧闹,她安静得像是一棵树。
上公交的时候,有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挤了过来,里面最高的那个男生往后看了一眼,正巧跟乔梓的眼神在空中一碰,立刻双双弹开。
甚至乔梓还往后退了两步,像是生怕被对方注意到。
人潮跟着公交车散去,但很快又聚集了新的。
站在新的人群中,乔梓的沉默并没有任何不同。
下一班公交车还没来,乔梓的右肩感觉被人碰了一下。她朝右看,声音却在左边响起。
“哎,我刚刚看你哥了。30路不是刚过去嘛?你没挤上去啊?”
姜许安抱着篮球,也不知道期末考试的日子哪里有机会让他打。他正值变声期,声音嘶哑地直拉耳膜。
乔梓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低下头盯着脚尖,随意地拨弄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啊?哦,人太多了,我不想坐,等下一辆吧。”
姜许安撞了一下乔梓的肩膀。“哎刚刚历史有道选择题,什么黄帝去东海的,我都没看懂,啥意思啊?”
“啊?”乔梓认真想了想。“哦,‘黄帝巡于东海,白泽出,能言语,达知万物之精,以戒于民,为除灾害,贤君德及幽遐则出’?考古代君王对德行的看重,选C。”
“呦吼,真厉害啊,不愧是禹州来的。就做了那么一遍,你居然都背过了。”
“哦……我……以前看过。”但是在哪里看过,乔梓却想不起来了。
“是吗?真不愧是历史教授的女儿。”姜许安心大,乔梓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你以后要考禹州大学吗?”
“我?不知道,没想呢。你呢?”乔梓怯怯地抬眼看他。
“我妈想让我去省城,但我这个成绩吧,也不知道呢。”
新的公交车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他们小区离学校不远,两人直接走到了汽车后门位置站着,准备等两站路后直接下车。
乔梓靠着栏杆,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
在一片黄莺出谷般的高中生中,只有一个人穿了一身格格不入的黑色长款风衣。在一片热闹里,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车窗后的乔梓,眼神中的无限缱绻好像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一层层落成阳光穿不透的深厚岩层,卷进沉重的大地之中。
旁边姜许安还在问她关于考试的问题,但是乔梓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在那双眼睛里安静下来。
他们隔着玻璃看着彼此,直到汽车启动。
乔梓的眼神死死锁定留在原地的那个人。
“停车……”乔梓小声道。
“啊?”姜许安疑惑。
“白河还没上车。”乔梓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白河,心里的焦急越来越控制不住。她跟着车子往后走,跪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不肯放过白河的身影。
“白河是谁?”背后,姜许安的声音变了。
那种属于青春期的躁动青涩不见了,变成了乔梓记忆中的缓慢低沉。
乔梓僵硬地转过身。
姜许安还是穿着那一身洗成浅色的校服,手里抱着篮球,正看着她微笑。
但声音,却已经不是变声期男生的公鸭嗓,变得低沉而平缓。
“小乔,白河是谁?”